“你們倆可一定得記住,必須尊重墨墨姐——要比尊重我,比尊重你們爸媽還要更尊重她,知道了嗎?”劉薇薇板著臉,一字一句地叮囑黃文佩和黃文軍姐弟倆,一副身為大姐的姿態來,叮囑著弟弟妹妹們,“墨墨是真正的絕世高人,往後你們要是遇上什麼過不去的坎,墨墨姐念著舊日情分,輕輕一抬手,就能幫你們把麻煩化解得乾乾淨淨!”
黃文佩姐弟倆齊齊望向許墨墨,眼中不約而同浮起感激之色。
劉薇薇又轉過頭,揚著下巴大聲吩咐:“王胖胖!行李就交給你和軍軍了!佩佩!墨墨姐,咱們走,回家啦!”她一邊說,一邊挽住黃文佩的胳膊往外走,步子邁得輕快,嘴裡的話也像連珠炮似的往外倒,“佩佩!我跟你說哈~我和王胖胖到了這兒,第一時間就蓋了房子!”她抬手朝不遠處那幾間土坯房一指,“那邊都是我們知青自己蓋的,靠左的兩間是謝景行和吳雨桐的——吳雨桐人挺不錯的,那個謝景行嘛,人不大,架子倒不小,年紀輕輕就愛裝模作樣,還喜歡管東管西的,往後少和他來往一些。右邊這三間,是我、王胖胖和墨墨姐姐的。我們仨一塊兒吃飯,都是王胖胖掌勺……”
王海生和黃文軍提著大包小包的行李,沉默地跟在三個女人身後。王海生微微偏頭,瞥了一眼身旁的黃文軍,壓低聲音問:“你爸媽現在情況怎麼樣了?沒被劉爺爺的事牽連進去吧?到底是怎麼回事?好端端的,怎麼突然就搞成這個樣子?”
“我外公以前的部下,當年捱了他幾記耳光,一直懷恨在心。我外公那個性子你也知道——嘴上藏不住話,被他逮住了把柄。”黃文軍苦笑著搖了搖頭,聲音壓得更低了,“我爸媽還算好,影響不算太大,現在已經申請調到後勤去了。可我大舅他們……情況就不太妙了。”他頓了頓,抬眼看向王海生,目光誠摯地補了句,“謝謝。”
“別跟我謝。這件事我事先也完全不知情,再說了,也不是我出的力。我一個晚輩,哪有那麼大的面子,能請動大院裡的那些老爺子和老奶奶們出手?”王海生輕輕搖了搖頭說道,“你要是感謝的話,就感謝墨墨姐吧,我在這邊什麼訊息也都不靈通,要不是她告訴我,我都不知道你們家出事了。”
“我知道。可還是要謝你——要不是你帶著我表姐認識了許墨墨同志,她也不可能出手幫這個忙。”
“劉爺爺呢?”
“已經在來這邊的火車上了,估計用不了兩天,就能抵達工農農場。”黃文軍說著,轉頭望向王海生,眼底的憂慮幾乎要溢位來——外公外婆都上了年紀,哪經得起這麼來回折騰?他沉默了一會兒,又低聲問,“海生哥,我外公這邊……按那人睚眥必報的性子,我怕到時候……”
“放心,應該沒事。”王海生語氣淡淡的,卻透著一股讓人安心的穩當,“等老爺子到了,咱們去找墨墨姐商量商量。既然她已經出了面,肯定會護著老爺子他們周全的。”
這一點,王海生心裡沒有半分懷疑。若真是護不住,墨墨姐又何必費那麼大的人情把人送過來?真以為欠下她的人情是那麼好償還的?更何況,墨墨姐的本事他們若是徹底知曉,恐怕連做夢都能笑醒——那些人情,將來可都是千金不換的機緣。
黃文軍忍不住湊近了些,壓低聲音,滿是好奇地問:“海生哥,這位……到底是什麼來頭?”他記得很清楚,外公這件事一出來,大院裡不少人都出手周旋了,就連一向從不摻和任何事的陳爺爺和徐奶奶他們,都破例動了關係。
“以後你自然就知道了。你只要記住一條——把她當老祖宗一樣供著就行。”
黃文軍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滿臉寫著“你認真的?”。
王海生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道:“臭小子,你要真攤上這麼一位老祖宗,做夢都能笑醒。”
黃文軍一頭黑線,心裡嘀咕:誰家沒事請個祖宗回家供著,腦子被門夾了差不多吧。
新知青一來,生產任務自然也要重新分配——不過增加的任務量,結結實實地壓在了知青們頭上。生產隊從原有的田畝裡又劃出四個人的份額,加到了知青集體頭上。
老知青們,尤其是李子陽、徐美玲、黃濤幾個,臉色當場就拉了下來。他們下鄉日子不算短了,最近才剛剛把農活摸順、手腳配合得稍微麻利了些。這下倒好,新來的兩張嘴,平白又給他們添了活兒,誰能高興得起來?
幹不完可要扣工分的,那可不是鬧著玩的小事。條件稍微寬裕些的,倒也還撐得住,扣就扣了;可其餘大多數人家底都薄,指望著每一天的工分換口糧過日子,分毫都不敢懈怠。
總不能說就因為多了他們兩個,就要分開吧!除非他們倆自己願意,要不然的話,可能嗎?
下午上工的時候,整個大壩子村的氣氛明顯不對,到處都能聽見村民們的牢騷和埋怨,聲音一個比一個大。本來之前說過,知青就安排這一批,不會再多了,這才過了多久,又塞過來四個,誰受得了?
大壩子村人均口糧每年滿打滿算也就三百六十斤,年景好的時候也極少能超過四百斤。如今一共十六個知青,一年下來光口糧就要分走五千多斤——換成哪個村民,能給他們好臉色?
整整一個下午,生產隊的人見著知青們就沒一個露笑臉的,說話夾槍帶棒,陰陽怪氣的勁兒簡直拉到最滿。
“喲,城裡人不是看不起我們鄉下人嗎?怎麼還跑到我們這兒來,跟我們討飯吃呢?”
諸如此類含沙射影的話,把知青們氣得臉紅脖子粗,偏又不好發作。
當然,還沒人有膽子跑到許墨墨面前去放肆——倒也不是真沒人不怕死,確實有那麼一兩個嫉妒心作祟的,梗著脖子湊到她跟前,話還沒說完半句,便被許墨墨一個輕飄飄的眼神掃過去,登時嚇得兩腿發軟、屁滾尿流地跑了,再也沒敢往她跟前湊過半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