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真是個傻子啊。”她輕聲低語道。
“您只是個好孩子,一貫把世界和別人都想的很好的好孩子。”白髮青年笑著說,“自然想事情和我們這種慣於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貨色不同。”
“您當然不傻,”他輕快地說,“只是這個世界現在不太歡迎好孩子罷了。”
“我姓張,張明月。”女人看向了齊預,自我介紹道,“不敢動問尊姓大名。”
白髮青年聞言輕輕地笑了一下,他伸出了一隻手,攤開在了女人的面前,“見面三分情,勞煩張大夫順便幫我看看了。”
張明月伸出了一隻手,輕輕地放在了青年的手腕上,她屏氣凝神,將全部注意力都傾注到指腹的脈搏之上,過了一會,她收了手。
“您應該是年少之時得上的漂白症,大概十三四歲的光景,”女人說道,“而後兩三年的時間裡調養的不是很好,病程發展的很快,好在之後長期吃藥穩定了下來。”
“吃的應該不是你那個年紀的時候藥宗的方子,更像是現在的這版十年前改進過的更有效更穩定的方子。”女人皺了皺眉,“所以算來,你當時吃的應該是。”
“末那會的藥。”她看向了青年,目光中帶上了一絲驚異。
青年笑了笑,點了點頭,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您身子薄,但是心思重,”張明月說道,“雖然有好藥,但是底子還是虛的,更不要說舊日里還受過幾次大傷,更是雪上加霜,前些日子,大概一個月,或者是兩個月前,又大傷過一次。”
“還是多小心保證的好,早睡早起,增加飲食,適度鍛鍊,說不定能維持的更好。”她總結陳詞道,“藥還是少吃,比如其中的炎草太傷脾胃,雖然我養了十來年,也種出些性情不那麼烈的,但是市面上好像還用不起。”
“你說的對。”齊預笑道,“多謝張大夫指點了。”
他血色的眼睛看著女人,帶上了幾分欣賞。
“我姓齊,”他平靜地說,“單名一個預字。”
張明月一瞬間睜大了眼睛。
齊預。
普天之下,誰會對這個名字陌生呢,末那會的教主,蓄謀顛覆整個世界的狂徒,惡貫滿盈,臭名昭著。
“您真的,”張明月嚥了一口唾沫,“很有名。”
白髮青年聞言笑了一下,他血色的眼睛在金絲眼鏡的後面流過了一線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是啊。”他笑著說,“至少的確很有名。”
他整理了一下兜帽,自顧自地往前走了,他們已經下的足夠深了,溼寒的地氣從下方一股一股地湧上來,讓張明月不由得打了個寒顫,也提醒著她現在並沒有在夢遊。
她看向了眼前繼續向下的步道,她走了很多次的,通往天牢的步道,她知道,越往下走,光線會越暗淡,空氣會越陰冷,給那些天牢的罪人一種被世界拋棄的恐懼感與孤獨感。
天牢就在下面的黑暗之中,她甚至已經可以看到門口那兩盞如同帶血的獠牙一般的紅燈籠了,這裡按理說應該關押的都是大奸大惡,十惡不赦之徒,只有他們才配得上如此滯重如鐵的空氣,層層的讓□□無時不刻都感到刺痛的沈重禁制,和各式各樣酷烈如地獄的日常刑罰,以他們輾轉呻吟,生不如死的慘狀來警示世人不要行差踏錯,傷害別人。
張明月的確是個好孩子,從小認真學習,聽姐姐的話,聽師尊的話,聽所有長輩和高位者的話,聽書上講的話。
而之後的人生也極度的按部就班,她順利地考進了藥宗,勤勉自律地過了十幾年,連門規都沒有違反過一次,包括水杯裡不能有水,垃圾桶裡不能有垃圾這種被全藥宗弟子罵得昏天黑地的瑣屑門規。
她簡直是這個世界上那批最乖的乖孩子,最順的順民。
所以她從來不覺得自己此生會和天牢扯上半點關係。
也絕不會想到她會把這條路走得如此輕車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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