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十年與一朝 人這一生,
展龍圖也許永遠無法忘記十年前的那個天京午後。
那天下了一夜的雪,早上起來空氣寒涼的驚人,他被邵老爺子叫去討論一些接管龍城派的事宜,而梁小六卻和龍城派弟子發生了衝突。
當時天帝剛剛登基,大赦天下,展龍圖當年的冤屈也宣告洗清了,所以天帝說,你不妨帶著伽羅會的人回龍城派來,也為這個世界的重建出份力。
一切都聽上去很美好,展龍圖是這麼想的,他以為他們就像成功地活到了話本大結局的人們一樣,迎來了得清白,見天日的好結局。
伽羅會上下聽到這個訊息,也是開心高興的居多,他們痛飲了一番,收拾了行李,又燒燬了原本的總壇,準備上京。
“我心裡總有個疑影。”賽鴻飛輕聲說道,她看著熊熊燃燒的火焰,一雙素日里明察秋毫的天眼裡是少見的迷茫,她的手不安地放在了小腹上,似乎想說什麼,但是又只是嘆了口氣。
“我心裡也不太平。”梅可煥低聲說,“且不說別的,以後天下到底能不能安定下來,你就看著邵通處理末那會殘黨的做法,我們雖然幫過莫問天些忙,也算是有過救命之恩。”
“但是他並沒有說我們是從龍之功,只說我們被大赦天下了,”梅可煥分析道,“這就是個問題啊,老大。”
“師爺說的是,”賽鴻飛說,“我只是覺得怪怪的,心裡不對勁,師爺這一說我倒是想到問題所在了,我們也算是有恩於天帝的,通風報信不說,也實打實地收留庇護過他。”
“他沒有提什麼封賞的事麼?”賽鴻飛問道。
“他查清了當年我的案子,又許我做龍城派宗主,”展龍圖說道,“應該就是封賞的意思了吧。”
“那我們呢?”賽鴻飛問,“伽羅會上下還有幹部三十人,雜七雜八的加起來有上千號弟兄,都只是被蓋不追究的惡人麼?”
“名正言順啊老大,”梅可煥也開口道,“雖然嘴上說說管不了什麼,但是連嘴上都沒說,也不怪我們不能安心啊。”
“走一步算一步吧。”展龍圖含混地說,“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
果不其然,他們剛剛到了京城,就先吃了一個下馬威。
“你們先不要入城,就在天京外的空地列仙台上紮營居住,等候安排。”前來傳令的龍城派弟子說,“這也是天帝的一片苦心,諸位之前都是些殺人越貨的豪強,人數又這麼多,若是一下子湧進天京了,怕是要弄得雞飛狗跳人心惶惶了。”
“我們自然會約束部下的。”賽鴻飛上前一步,開口說道,“我等淪落綠林也是有因有果的,又不是什麼天生惡徒,天帝體恤我們的苦衷,你又何必自作主張。”
“此事是邵宗主提議的,天帝已然簽押了。”龍城派弟子露出了一個趾高氣昂的笑,扯開了手中的布幅,果不其然是天帝的旨意,“你們還有什麼話說。”
展龍圖伸出了一隻手,攔住了梅可煥,“天帝顧慮的也是,我們就在這裡留一段時間吧。”
“只是每日的飲食用水,”展龍圖說,“天帝可吩咐下來了。”
“自然是會有你們的。”龍城派弟子說,“否則你們鬧將起來,再去打家劫舍,龍城派可承受不起,天京更承受不起。”
“你在說什麼呢?”梁小六不知道從什麼地方竄了出來,“我們從前也不曾打家劫舍過。”
“那如何做了左道賊人?”那龍城派弟子見是個修為淺薄的小孩子,扯起了一個笑臉來,“這麼小年紀就不走正道,還學會扯謊裝腔作勢了。”
展龍圖插在了兩人中間,“仙君,如今天下甫定,大家都諸事繁忙,就不要再在口舌之爭上浪費時間了。”
那龍城派弟子看了他一眼,轉過了身,丟下了一句,“管好你的狗,免得給人打死了。”
賽鴻飛沒有再說話,她面沈如水,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現在展龍圖想來,賽鴻飛果然是老江湖,知道下馬威後定然還有殺威棒,吊在前面的那根胡蘿蔔不知道吃到嘴裡是不是也是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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