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吹颳著地面的碎冰,捲起細碎雪沫撲在臉上,帶著蝕骨的涼意。
四人緩步穿行在密密麻麻的土坯房之間,巷道狹窄交錯,周遭人聲嘈雜不息。磚石落地的悶響、排隊倖存者的低聲交談、孩童壓抑隱忍的啜泣交織纏繞,拼湊出梅市基地最真實、也最沉重的末世底色。
許星灼指尖輕輕碾過巷邊凍得堅硬的土牆,刺骨的寒涼穿透布料直抵肌理,瞬間驅散了長久待在恆溫房車裡積攢的慵懶與鬆懈。
“難怪這裡的人這麼能抗凍。”她低聲感慨,目光掃過路邊徒手鑿冰、修葺路面的倖存者,眼底瞭然,“日日浸泡在極寒裡,皮肉筋骨都被苦難反覆打磨,早就練出了韌性。我們從前太過依賴現成物資和恆溫庇護,身體根本沒有真正經歷過末世的淬鍊。”
許歸塵立在身側,周身雷系異能全然蟄伏,氣息沉穩內斂,沉聲定下計劃:“今夜起執行耐寒適應方案。後續外出一律乘坐無制熱越野車,每日戶外歷練十小時,風雪無阻。”
溫虞輕輕搖頭,眉眼冷靜理智,運轉著體內醇厚的冰系異能,輕聲糾正:“不必極端透支身體。耐寒淬鍊可以堅持,但夜晚必須保證充足睡眠與基礎保暖。循序漸進打磨體魄,才不會損傷根本,得不償失。”
一旁的許清晏神色清淡沉靜。
剛突破三階的精神異能無聲鋪開,化作一張細密無形的感知大網,以自身為中心籠罩五百米範圍。他刻意沒有撐開八百米極限範圍,避免無謂消耗異能,卻足以將周遭一切盡收眼底。
街巷暗處的竊竊私語、角落旁人隱晦的窺探打量、遠處崗哨異能者微弱浮動的能量波動,甚至鄰近土坯房裡倖存者藏在平靜表象下的算計與惡意,悉數清晰湧入腦海,分毫未漏。
他眉峰微蹙,壓低嗓音鄭重提醒:“這個基地,遠沒有表面看上去安穩。”
三人瞬間收斂所有鬆弛姿態,神色凝肅。
“怎麼說?”許星灼立刻轉頭。
“普通倖存者只求苟活、安分守己,但基地管理層和駐守異能小隊,戒備心極強,且極具掠奪性。”許清晏精準提煉出感知到的所有資訊,一語道破核心,“物資緊缺、糧食稀缺,是這裡所有暗流和矛盾的根源。”
許星灼心頭驟然一沉。
她瞬間想通了先前引路小哥過分熱忱的招攬,哪裡是真心歡迎異能者入駐,分明是想將所有外來戰力納入管控、牢牢拿捏。一旦摸清他們的底牌與實力,便會要麼收為己用、肆意壓榨,要麼視作威脅、暗中剔除。
心念轉瞬,她眼底掠過一絲冷冽,面上卻依舊是乖巧無害、明媚溫和的模樣,輕聲嗤笑:“那他們怕是打錯算盤了。”
許歸塵眸色沉沉,眼底雷光微閃,剋制住所有鋒芒,冷靜權衡局勢:“我們尚未徹底適應極寒環境,不宜貿然硬碰。現階段只需藏鋒守拙、低調蟄伏,不露真實實力與底牌。”
四人瞬間達成默契共識。
初入陌生基地,局勢晦暗不明,未知風險遠大於短暫安穩。當下最要緊的,是儘快適應末世極寒、打磨體魄、穩固自身實力,在站穩腳跟之前,絕不主動招惹是非。
四人繼續前行,順著環形防護土牆一路走到基地北側的物資發放區。
此時恰逢傍晚發糧時段,蜿蜒的長隊貫穿整片空地,排隊的倖存者個個佝僂著脊背,裹著洗得發白、打滿補丁的厚重舊棉服,在寒風中瑟瑟佇立。
每人最終領到的,不過一小把乾澀粗糲的雜糧、一塊凍得硬邦邦的紅薯。寥寥無幾的物資,便是普通人一整天的全部口糧。
隊伍末尾,幾個瘦弱的孩童緊緊縮在家長身後,小臉凍得青紫乾裂,雙手佈滿潰爛紅腫的凍瘡,卻異常懂事,死死憋著哭聲,不敢有半點吵鬧,默默忍受著飢寒折磨。
溫虞望著這幅景象,心底泛起一陣酸澀。
“基地培育區面積狹小、產量極低,根本供養不住這麼多幸存者。”許星灼望著遠處貧瘠荒蕪的露天薄田,徹底看透了這座基地的核心,“缺糧、缺保暖、缺藥品、缺物資,逼得所有人神經緊繃、步步爭搶。看似秩序井然,實則早已暗流洶湧、危機四伏。”
話音剛落,三道帶著蠻橫氣場的腳步聲驟然逼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