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雨長舒一口氣,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些許:“人沒事就好……”
她向劉大夫鄭重施禮,“多虧神醫妙手。”
劉大夫捋須搖頭:“夫人言重了。當年若無老太爺在揚州相救,老朽這把骨頭早就餵了魚蝦。今日不過略盡綿力,何足掛齒。”
廳內女眷們聞言,也稍稍放鬆下來。幾個嬤嬤開始低聲安撫受驚的小姐們,凝重的氣氛總算緩和了幾分。
“老爺那邊可有安排?”林疏雨又問道。
護衛抱拳回稟:“老爺已派青隼往涿州主家傳訊,用的是加急的金羽令。”
他刻意補充道,“老爺特意交代,要直接呈給三老太爺。”
林疏雨指尖微微一顫。涿州蘇氏本家如今正分作兩派——五老太爺執掌的太子黨,與六姑奶奶為首的大公主黨早已勢同水火,唯有三老太爺還堅守著老太爺當年“不涉黨爭”的祖訓。景城這一支作為三老太爺親弟弟的後人,向來以中立自處……
可如今這襲擊來得蹊蹺。既不圖財,也未害命家主,倒像是……要逼他們表態。
“你去老爺身邊守著。”林疏雨突然壓低聲音,“告訴老爺,在涿州回信前…府裡任何人不得進出。”
護衛瞳孔微縮,立即領會其中深意——這是防著有人要趁亂做文章。他躬身退下時,忍不住瞥了眼角落裡的許舟。
他早注意到,這個贅婿此刻竟還閉目養神,彷彿對暗湧的危機渾然不覺……
蘇玄正握緊佩刀,指節發白,他咬牙切齒道:“孃親放心,兒子定要查出兇手,將他們千刀萬剮!為二叔討個公道!”
林疏雨望著兒子年輕氣盛的面龐,眼中閃過一絲心疼——都是她肚子裡出來的孩兒,老大早已深諳世道險惡,老二卻還這般赤誠。她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兒子的發頂,動作溫柔得讓蘇玄正一愣。
“孃親……”蘇玄正困惑地眨眨眼,“您怎麼……”
“孃親現在總算明白,你爹爹為何執意要辭去爵位了。”林疏雨輕嘆,指尖拂過兒子眉間的褶皺,“人能全須全尾地活著,什麼王侯將相、富貴榮華,不過都是催命符!”
廳外夜風捲著血腥氣滲進來,她袖中手指微微發抖:“這些年蘇家在景城樹大招風,明裡暗裡得罪的人還少麼?”
她望向廳外森嚴的守衛,聲音漸低:“再這般強撐下去……只怕想退時,已無路可退。”
“那要不要叫大哥回來?”蘇玄正突然打斷。
“不可!”林疏雨聞言,斷然搖頭,竟嗤笑出聲:“幸虧萬壽帝君老糊塗了!”
她聲音清亮,驚得附近幾個嬤嬤慌忙低頭。
“上回你大哥為許舟動用刑偵司的牌子,朝中那群瘋狗差點沒把他參成篩子。要不是看在那老東西早年受過咱們老太爺恩惠……”
話到此處,她突然停了下來,嘆了口氣。
蘇玄正沉默片刻,指節捏得發白:“爹爹想辭去爵位,只怕朝中那些蠹蟲不會答應。他們怕蘇家開了這個先例……”
他聲音突然哽住,深吸一口氣才繼續道,“孃親不如先帶著瑤雲、朝槿和許舟去上京。我和爹爹留下週旋。”
林疏雨尚未開口,忽聽門邊傳來輕軟的腳步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