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槿,許舟,快過來。”蘇儒朔笑容滿面地起身,錦袍上的松鶴暗紋在燈光下若隱若現,“先給諸位叔伯見禮。”
許舟跟在蘇朝槿身後,依次向在座的長輩行禮。這些曾經在定國府對他怒目而視的叔伯們,今日神色都頗為複雜。特別是看到他緊跟在蘇二小姐身後時,三叔蘇斐賢甚至失手打翻了鹽碟,椒鹽在靛藍衣袍上灑出一片白點。
桌上除了許舟見過的幾個叔伯們,還有個神色溫和的中年男子。
許舟猶豫了一下。
蘇儒朔笑了笑:“這是表伯蘇兆和,在太醫院任職。”
“表伯。”
許舟注意到,這位表伯的袖口閃過一道銀光,顯然是藏著銀針。而主桌上放著一封密函,上面的蠟封印記隱約可見。
蘇兆和笑了笑,點了點頭。
“行了,許舟,朝槿,你們去和弟弟妹妹們坐一桌吧。”蘇儒朔揮了揮廣袖,“我們還有些事情要商議。”
蘇朝槿帶著許舟,走到了年輕子弟的席位上,輕聲為許舟介紹:“這是文柏堂兄,在禮樂司任職;這是如松表姐,嫁到了江州;這是雪霽妹妹,還在閨中……”
被點到名字的人都慌忙起身行禮。
許舟也拱手還了一禮。
蘇二小姐前天晚上在大公主宴會上的事蹟,已經傳遍了整個景城,已經被譽為景城第一才女。
而且,他們都知道,是蘇二小姐救了他們整個蘇家家族,所以都對這少女極為敬重和佩服。
而滿座錦衣華服中,唯獨許舟一襲簡樸的靛青布袍。但此刻再無人敢小覷這位贅婿——能讓蘇家雙姝都如此看重的人,又豈會是等閒之輩?
此時,主桌上的銀筷突然停在半空。幾位叔伯交換著眼色,二叔蘇照臨率先壓低聲音甕聲甕氣地開口:“大哥,讓朝槿帶著贅婿出來見客,這不合規矩吧?”
蘇斐賢湊近身子,衣袍擦過桌沿:“小姨子跟姐夫走得這麼近,傳出去不好聽啊……”
“一個贅婿也配參加家宴?”四叔蘇既明額頭沁出冷汗,“大哥,您這唱的是哪出?我怎麼感覺不太對勁啊?”
蘇儒朔慢條斯理地抿了口茶,等質疑聲漸歇,才放下茶盞:“今夜除了慶賀宋家倒臺,我蘇家躲過一劫……”
青瓷盞底在檀木案几上磕出輕響,“更要宣佈兩件事。”
林疏雨猛地攥緊羅帕,金線牡丹紋在她掌心皺成一團,看上去很不情願。
整個大廳瞬間寂靜。
許舟看見蘇朝槿剝開琥珀色的飴糖,糖紙在她指尖沙沙作響:“姐夫,嚐嚐?”
他搖頭的剎那,蘇儒朔的聲音響徹廳堂:
“其一,我欲辭去爵位。”
“其二,景城產業交由老二打理。”
茶盞翻倒聲、抽氣聲、衣料摩擦聲此起彼伏。
蘇斐賢的玉帶鉤撞在桌角,碎成兩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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