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蘇儒朔坐鎮,那些維繫了二十年的關係網該如何維繫?各房利益又該如何平衡?
“散了吧。”
蘇儒朔突然起身,玉佩碰撞聲驚醒眾人。
離席時,許舟注意到廊下燈籠投下的影子格外凌亂——沒有主心骨的蘇家人,連腳步都失了往日的從容。
許舟正吩咐丫鬟將幾隻酥爛的雞腿和幾樣精緻點心包好,準備帶去給甘棠。剛要轉身離開,蘇儒朔突然在廊下喚道:“許舟,你和朝槿稍留片刻。”
待大廳內最後一位賓客的腳步聲遠去,蘇儒朔才開口道:“隨我到廊下說話。”
月光如水,傾瀉在朱漆迴廊上。
許舟恭敬地站在岳父身後三步之處,蘇朝槿則立在稍遠的廊柱旁,仰頭望著天邊那輪皎潔的明月。
林疏雨躡手躡腳地貼在門邊,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許舟,”蘇儒朔轉身,月光在他眉宇間投下深深陰影,“蘇家的爵位和家主之位,我都要卸下了。往後……”
他頓了頓,“蘇家便只是個尋常商賈之家。所以,我想問一下,以後你若是科舉高中,會嫌棄我們蘇家嗎?”
躲在門後的林疏雨猛地探出半個腦袋,耳朵豎得老高。
“包不會的……”
“嗯?”
“咳咳,許舟是說。,”
許舟脫口而出,又急忙改口,深深作揖:“岳父大人此言差矣。許舟若無蘇家收留,只怕早已……”
他聲音誠懇,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許舟無蘇家,無以至今日,莫說科舉高中,便是來日真能金榜題名,也全賴蘇家栽培。許舟生是蘇家人,死是蘇家鬼,豈敢有半分嫌棄?”
此話一齣,躲在門口原本緊繃的肩膀突然放鬆,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又急忙捂住嘴。
【算這小子識相,以後就不扔他臭鞋子了。】
許舟:“……”
月光為蘇朝槿的側臉鍍上銀邊,她捏著帕子的手指悄悄鬆開,唇角揚起一抹了然的微笑。
夜風拂過,廊下的燈籠輕輕搖晃,遠處傳來幾聲蟋蟀的鳴叫,打包好的油紙包散發出誘人香氣。
蘇儒朔深深看了許舟一眼,突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
月光如水,在迴廊的青石板上流淌。
蘇儒朔欣慰地頷首,月光在他眼角的皺紋間流淌:“許舟,我信得過你。若非如此,昨日也不會打算將蘇家產業全權託付於你。”
他忽然長嘆一聲,袖中的手微微發顫:“只是苦了你……我知道,入贅這些日子以來,確實是委屈你了。瑤雲那丫頭,自離開府中幾年回來後,性情就變了。連我和她孃親,都難得與她說上幾句話。”
他抿了抿嘴唇:“所以我知道,你在她那裡肯定受了不少委屈。許舟,今日你與我說句實話,你對瑤雲……可曾有過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