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這才恍然大悟——公主是要在世家與皇權的博弈中,先落一子。
朱昭寧重新執起書卷,神色已然恢復平靜。
但若細看,便能發現她翻頁的指尖比平日快了幾分。窗外,一陣風吹落幾片海棠,恰好飄在那本《三國演義》的封面上。
凌霜領命退下後,朱昭寧這才長嘆一聲。
即便貴為大公主,朔州藩王,面對綿延數百年的涿州蘇氏,也不得不謹慎行事。那三老太爺雖無官職,卻能一言決定六部人選;蘇氏門生故吏遍佈朝野,連父皇都要給三分顏面……
夕陽西沉時,許舟的衣襬上還沾著牆皮剝落的灰屑。
他蹲在偏院牆角,指甲縫裡嵌滿從各處刮來的硝石白霜。
屋內案几上整齊排列著幾十支竹筒,筒內黑火藥泛著幽暗的光澤。
“公子……”汀蘭端著晚膳進來,被滿屋硫磺味嗆得直咳嗽,“你這是……”
“做些小煙花。”許舟用布巾擦著手,粉末簌簌落下,“府裡最近太壓抑了。”
汀蘭抿了抿嘴,她不太相信,但是公子不和她說,肯定是有原因的。
暮色漸濃,許舟照例神魂出竅。
金紅晚霞中,整個蘇府安靜得詭異——沒有預想中的雷霆報復,沒有大隊人馬調動。只有數量頗多的護衛們機械地往返巡邏,腳步聲在暮色中格外清晰。
東跨院裡,蘇儒朔正對著棋盤獨自對弈;林疏雨在佛堂誦經,木魚聲呆板單調;連最衝動的蘇玄正都只是坐在箭靶場發呆,腳邊散落著幾支射偏的箭。
許舟的神魂飄過下人院落時,聽見幾個小丫鬟抱在一起抽泣:“張嬤嬤死得好慘……”“下一個會不會輪到我們……”
神魂歸竅後,許舟摩挲著竹筒上的紋路。
蘇家這般忍氣吞聲,倒出乎他的預料。或許真如蘇朝槿所言——在辭爵的關鍵時刻,幾條下人命,幾處皮外傷,都不過是必須嚥下的苦果。
窗外,最後一縷霞光掠過火藥竹筒,在牆上投下張牙舞爪的影子。
許舟袖袍一揮,案几上排列整齊的火藥竹筒盡數收入儲物空間。他指尖摩挲著竹筒粗糙的表面,眼中寒芒閃爍。
蘇家能忍,他不能。
窗外暮色漸沉,最後一縷殘陽如血般塗抹在窗欞上。許舟眼前不斷浮現出那個血腥的夜晚——若非甘棠那一劍封喉的快劍,此刻汀蘭嬌小的身軀怕是早已冰冷;司琴靈動的雙眸再不會狡黠地轉動;而那位清冷的大小姐……
“砰!”
拳頭砸在案几上,震得茶盞叮噹作響。
許舟深吸一口氣,卻壓不下心頭翻湧的殺意。宋家必須為此付出代價,不是簡單的以牙還牙,而是十倍、百倍的痛楚!
他起身推開窗,夜風裹挾著遠處更夫的梆子聲飄來。
儲物空間裡的火藥沉甸甸的,像一顆亟待爆發的復仇之心。許舟眯起眼睛望向宋家府邸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蘇家要做縮頭烏龜……”他輕聲自語,火寸條燃起一簇炙熱的火焰,“那就讓我這個贅婿,來教教他們什麼叫睚眥必報。”
夜風吹散了他的低語,卻吹不散那雙眼中跳動的復仇之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