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舟縱身一躍,手指扣住牆磚縫隙,腰腹發力,整個人如游魚般滑過牆頭。落地時在草叢裡滾了半圈卸力,再抬頭時,已身在蘇府外的暗巷中。
月光照在他偽裝過的臉上,那雙眼睛裡跳動著野性的光芒。
夜色如墨,許舟的身影在屋脊間無聲穿行。
景城宵禁的梆子聲早已響過三巡,整座城池陷入死寂。因蘇家遇襲一事,巡檢司今夜格外森嚴,每條街道都有披甲執刀的差役來回巡視,火把的光亮在青石板路上拖出長長的影子。
許舟伏在一處飛簷後,眯眼觀察。
——城南主街,五名差役按刀而行,靴底踏在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西坊轉角,兩名弓手隱在暗處,箭矢寒光在月色下一閃而逝。
他輕嘖一聲,指尖扣緊瓦片,身形如鬼魅般從屋頂滑下,貼著牆根陰影疾行。夜風掠過耳畔,帶著初春的涼意,卻也掩去了他衣袂摩擦的細微聲響。
轉過一條窄巷,前方忽然傳來鐵甲碰撞聲。許舟腳步一頓,後背緊貼牆壁,呼吸幾乎凝滯。
“他奶奶的,大半夜還要巡街……”
“少廢話,蘇家的事鬧得滿城風雨,上頭說了,抓到可疑之人直接下獄!”
兩名差役罵罵咧咧地走近,燈籠的光暈幾乎要照到許舟藏身的角落。他目光一沉,手指無聲扣住腰間長刀——
“嗖!”
一隻夜貓突然從牆頭竄過,瓦片“咔嗒”輕響。
“什麼動靜?!”
差役厲喝一聲,提燈照去,卻只看見一對幽綠的貓眼在黑暗中閃爍。
“晦氣!”
待腳步聲遠去,許舟才從陰影中緩步走出。他抬頭望向不遠處的宋府——黑壓壓的宅院如巨獸匍匐,幾盞慘白的燈籠在風中搖晃,照出空蕩蕩的大門。
許舟眉頭微皺。
奇怪,宋家今夜竟無人值守?
按說宋家與蘇家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此刻更該戒備森嚴才對。可眼下,府門前連個護衛的影子都沒有,只有兩扇朱漆大門虛掩著,在夜風中發出“吱呀”輕響。
事出反常必有妖。
算了,不管他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許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身形再度隱入黑暗。
他沿著屋脊飛掠,每一次落腳都精準踩在樑柱承重處,瓦片未發出半點聲響。
夜風捲起他的衣袍,獵獵如旗,卻又在下一刻歸於沉寂。
——宋家,到了。
許舟眯了眯眼,腳步未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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