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心悄悄退後半步。
沒想到殿下直接略過猜先的禮節……
第二局,小林流的黑棋剛成三角之勢,許舟的白子便如遊絲般纏了上來。大公主精心佈置的中腹妙手,最終孤零零懸在棋盤中央,像極了被遺忘的棄子。
第三局星位三連星起手,黑棋氣勢如虹。可當許舟第七十九手“點”入三三時,朱昭寧忽然覺得呼吸困難——那枚白子落下的瞬間,她彷彿看見萬丈高樓在眼前崩塌。
黑子被擲回棋罐,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大公主望著棋盤上潰不成軍的黑棋,忽然想起自己曾說“你只適合當棋子”時,許舟那個關於棋盤內外的反問。
燭火噼啪爆了個燈花。恍惚間,朱昭寧覺得對座青衫少年的身影竟與古籍中的棋聖畫像重疊起來。
他那雙執棋的手,彷彿正輕輕推動著某個看不見的時代車輪,將舊有的棋道認知碾作塵埃。
棋盤上未乾的水痕映著月光,像一條靜靜流淌的時光長河。
大公主指尖的黑子停在半空:“先生師承何人?”
許舟沒有回答,指節在棋盤邊緣輕輕叩擊。
他不能說這是AlphaGo的棋路,不能說這是蒙特卡洛樹搜尋演算法碾壓人類千年棋道的結果。燭火在他瞳孔裡跳動,映出一片難以言說的複雜。
人類曾以為圍棋承載著天地至理,直到某天,人們發現這不過是記憶與計算的遊戲。
大公主將棋子嘩啦一聲攏入掌心:“既贏了本宮,便說說你的交易。”
“邊境築城需糯米,百姓餬口也要糯米。”許舟直視大公主的眼睛,“殿下此刻最難的,便是這個兩難抉擇。”
黑子在朱昭寧掌中碰撞出清脆聲響:“世間安得雙全法?本宮只能做取捨。”
“我有。”許舟突然按住棋盤,“借我二十侍衛,七日為限。若成,獻您兩全之策;若敗……”他喉結滾動,“甘願發配嶺南。”
大公主饒有興致的打量許舟片刻,忽然傾身向前,金步搖垂珠掃過棋盤:“成交,不過先生這般人才,發配豈不可惜?”
她紅唇微揚,“不如入我幕府?”
“成交。”
兩個字斬釘截鐵。
府外街市喧囂如常,販夫走卒不知硃紅高牆內,一個本該困居後院的贅婿,正與執掌北境兵權的藩王擊掌為盟。
大公主指尖一彈,棋子穩穩落回罐中:“既然如此,讓素心跟著先生辦事,府中諸事皆可找她排程。”
許舟抱拳一禮:“多謝殿下,在下這就去準備。”
轉頭對素心道:“勞煩姑娘隨我走一趟。”
素心屈膝行禮,杏色裙裾如花瓣綻開:“聽候差遣,能為先生效勞,是奴婢的福分。”
臨走時餘光掃過大公主,得到個微不可察的頷首後,立即跟上許舟的腳步。
“有意思。”
大公主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笑了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