窯廠內驟然安靜,連爐火噼啪聲都清晰可聞。
朱昭寧凝視著眼前的少年郎,忽然覺得朝堂上練就的識人術在此刻全然失效。
這許舟明明身著沾滿塵土的粗布衣衫,卻透著一股超然氣度;看似卑微的贅婿身份,言談間卻敢與藩王討價還價;分明獻上了足以改變國運的秘術,眼神卻清澈得像個剛入學的蒙童。
許舟氣定神閒地站著,彷彿篤定大公主絕不會拒絕。
陽光透過窯廠的煙塵,在他身上鍍了層朦朧的光暈。
“許先生,”大公主忽然輕笑,“本宮的一個承諾,可比這些銀錢貴重得多。”
許舟從容道:“那我再加一份滲碳成鋼的秘術如何?”
朱昭寧指尖在劍柄上輕輕敲擊:“先生所求的承諾,是為蘇家謀條後路吧?亂世將至,想為蘇家求個安寧?”
“殿下明察秋毫。”許舟坦然承認。
“以先生之才……”大公主意味深長地頓了頓,“若擇木而棲,他日未必不能位列三臺。”
許舟搖頭輕笑:“在下胸無大志,只求偏安一隅。若是孑然一身,或可搏個前程。但如今……”
他目光柔和了幾分,“家中已有人等候,不敢輕言險途。”
大公主沉默良久,爐火映得她側臉明暗不定。終於,她朗聲道:“好!本宮應下了!”
窯廠內凝滯的氣氛頓時鬆快起來。
朱昭寧忽然饒有興致地問道:“本宮一直好奇,先生年紀輕輕,不僅精通文墨,更知曉這倒焰窯、水泥乃至滲碳之術,究竟師承何處?”
許舟眨了眨眼,一本正經道:“仙人託夢。”
“仙人託夢……”
大公主眉頭微蹙,指尖下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玉佩。陽光穿過窯廠的煙塵,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素心急忙扯了扯許舟的衣袖:“殿下,許先生定是在說笑,這世上哪有什麼仙人。”
“不。”朱昭寧搖頭,“龍虎山李承道便能通靈請神。三十年前他開壇作法,請下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煉成一爐九轉金丹,這才讓道門在佛門壓制下得以喘息。”
許舟眼睛一亮:“當真能請神?”
“自然。”
大公主正要細說,忽聽窯廠外傳來馬車轆轆聲。只見一駕熟悉的蘇家馬車停在門前,蘇朝槿利落地躍下車轅,杏色裙裾在風中揚起一道歡快的弧度。
綠巧在身後追著:“小姐,慢點,慢點。”
她步履輕快地走來,朝大公主行了個簡禮:“見過殿下。聽說姐夫在此忙碌,特來看看可有需要幫忙之處。”
許舟下意識後退半步:“二小姐當心,我這一身灰…”
“髒了就髒了,有什麼要緊。”
蘇朝槿卻已上前,直接掏出帕子:“忙了一整天,也該歇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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