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自忠在府門前翻身下馬,早有黑衣隨從快步迎出。他將手中的暖爐隨手拋給一人,又解開青色大氅,露出裡面一襲素雅的青衫:“老爺現在何處?”
黑衣隨從躬身答道:“正在泰和殿與殿下對弈。”
戴自忠腳步微頓:“柳大人和許大人呢?”
“已從府衙押解過來,暫時關在景華苑中。”
戴自忠略一沉吟:“不必打擾老爺雅興,我們先去景華苑。”
他轉身點了兩名甲士,“你們押著許家公子和小姐隨我來,其餘人先去休整。”
府內長廊兩側,甲士們舉著火把肅立,火光將他們的影子投在牆上,如同兩排沉默的雕塑。一行人穿過肅殺的庭院,遠遠可見泰和殿八扇雕花大門洞開,殿內蘇既明與朱昭寧相對而坐,正全神貫注地對弈。
素心靜立一旁觀棋,神情恬淡,彷彿今日的血雨腥風都與她無關。
戴自忠忽然駐足,回頭看向身後的虎面甲士,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怎麼,你也想去下棋?”
虎面甲士心頭一凜,他不過是稍稍偏頭看了一眼,竟被對方察覺:“回稟戴先生,卑職初次進將軍府,一時好奇。”
“只此一次。”戴自忠笑意不減,聲音卻冷了幾分,“下次再看些不該看的,小心人頭落地。”
“卑職明白!”
虎面甲士慌忙低頭。
來到景華苑前,戴自忠整了整衣冠,朗聲笑道:“柳大人、許大人,讓二位久等了。”他大步走進院中,“看看我把誰帶來了?”
院中,許天相在柿子樹下焦躁地來回踱步,靴底碾碎了滿地落葉。柳承硯則坐在一張藤椅上閉目養神,彷彿對周遭的騷亂充耳不聞。
當戴自忠帶著許行川和許思走進院子時,許天相猛地頓住腳步,雙眼圓睜,額角青筋暴起。柳承硯也終於睜開眼睛,目光越過戴自忠向後張望,沒見到期待中的身影,眉頭立刻擰成了疙瘩。
柳承硯身旁的年輕人突然暴起,發瘋似的衝向戴自忠:“畜生!我妹妹呢?你們把她帶到哪裡去了?有什麼衝我柳家男丁來,為難一個弱女子算什麼本事!”
戴自忠紋絲不動地站在原地,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身後的虎面甲士一個箭步上前,鐵拳重重擊在年輕人腹部。年輕人頓時像煮熟的蝦米般蜷縮倒地,痛苦地乾嘔起來。
“敢對戴先生無禮?找死。”
虎面甲士冷冰冰地說道,面甲下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戴自忠輕輕拍了拍虎面甲士的肩膀:“兩位大人,有話好好說嘛,何必動這麼大的肝火?”他的目光在柳承硯和許天相臉上來回游移,最後定格在柳承硯身上,“柳大人,久聞您棋藝超群,不知可否賞臉對弈一局?只怕過了今日,就再沒機會向您討教了。”
柳承硯扶起嘔吐不止的兒子,沒好氣地回道:“都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思下棋?你現在最該做的是保護好你娘!”
戴自忠先是一愣,隨即放聲大笑:“你們這些文官啊,罵人都拐彎抹角的,不夠痛快。”
他自顧自地在院中石桌前坐下,抬頭對虎面甲士吩咐道:“去倒杯茶來。這一整天馬不停蹄的,連口水都沒顧上喝。”
虎面甲士應聲而去,快步走進景華苑的罩樓倒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