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師爺一怔,當即伸手接住,身旁甲士突然低呼:“蘇師爺,鴿子羽毛上有血!”
“是黑衣衛的血……”蘇師爺聲音發顫,抬頭望向門外漆黑的夜色,“有人在截殺我們的人!”
眾人望向洞開的府門外,那濃墨般的黑暗彷彿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
蘇師爺臉色鐵青,厲聲喝道:“關閉府門!哨樓點燃火把!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開門!”
許舟與幾名甲士合力推動沉重的朱漆大門。
隨著門軸吱呀作響,蘇家大宅徹底變成了一座戒備森嚴的堡壘。
蘇師爺轉身疾步走向宗祠,許舟等人緊隨其後。穿過幽深的長巷,只見蘇師爺在宗祠門前撲通跪倒:“老爺!我們都被戴自忠騙了!老奴早說虎甲鐵騎將領接連出事必是此人所為!這奸賊滿口謊言,沒一句真話……”
這一刻,許舟竟與蘇師爺生出同樣的感受。
那個名為戴自忠的男人,就像遊走在刀鋒上的幽靈,時而正氣凜然,時而詭譎難測。他肆意玩弄著所有人的信任,真真假假,虛實難辨。
蘇家大宅內,肅殺之氣瀰漫。蘇師爺跪在宗祠門前,聲音急促:“老爺,此時調回其他軍隊已然來不及。當務之急是派人去尋常將軍,命他率象甲營前來馳援……”
宗祠內,蘇既明對蘇師爺的話置若罔聞。他背對眾人,緩緩抬頭望向正龕上林立的先祖牌位,長嘆一聲:“成也敗也……”
“老爺!”蘇師爺猛地直起身子,“不能坐以待斃啊!”
“我說過,要保持體面。”蘇既明站起身,仔細撫平灰布長袍上的每一道褶皺,“擂鼓升堂,焚香,抽死籤,祭旗!”
……
……
卯時將至,東方泛起魚肚白。蘇家大宅深處驟然響起沉重的鼓聲,一聲急過一聲,如驚雷般劃破黎明前的寂靜。
宅院內,一扇扇雕花木門接連開啟。
蘇氏族人聞鼓聲而動,從各處院落匆匆趕來。蘇師爺帶領甲士將大宅各處的門扉盡數敞開,數百名黑衣死士如潮水般湧入,很快便將宗祠前的空地與巷道擠得水洩不通。
所有人都沉默不語,目光齊刷刷投向宗祠。蘇既明從貢案下取出十六隻塵封已久的籤筒,用衣袖輕輕擦拭著其中一隻。
“我本欲帶諸位共舉大事,卻遭奸人算計,鑄成大錯。”蘇既明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今日開宗祠抽籤,中死籤者隨我迎敵,活籤者從後門離開。已備好船隻送你們南下爪哇,那裡早有產業安置。記住,永遠不要再回大玄。”
如蘇既明所說,世家所求本不該是‘勝’,而是‘不敗’,這樣才能長久。
蘇師爺撲通跪地,聲音哽咽:“老爺為何不走?那艘快船足可載百餘人!爪哇島上的基業已穩,老爺大可東山再起!或者……”
他咬了咬牙,“或者去求大老爺!大老爺既能保下大公子、二公子和小姐,定不會對親兄弟見死不救!”
蘇既明聞言輕笑:“這是一樁交易。我留下,便是給所有人一個交代。”
他猛地提高聲音,“擊鼓!”
鼓聲再起,如暴雨般急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