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安對他的目光視若無睹,提筆接過禮單略一掃視,抬眼問道:“求什麼官?”
官員連忙躬身:“下官聽聞朔州雲浮縣縣丞出缺,想補這個缺。”
柳清安輕哼一聲:“就你這點賀禮,不夠。”
寒冬臘月,官員額頭卻滲出細密汗珠:“下官…下官過幾日再補一份。”
柳清安“嗯”了一聲,提筆在禮單上寫下“雲浮縣縣丞待補”七個字,隨手將禮單扔到一旁:“不必入席了,回去備禮吧。”
官員如蒙大赦,連連作揖倒退著出了側門。
如此明目張膽賣官鬻爵,放眼大玄千年歷史也屬罕見。
然而柳承硯即將上任兵部右侍郎,在朔州地界誰敢不給他面子?
更關鍵的是,原兵部尚書去世後,職位由張閣老暫代,而柳承硯娶的正是張閣老的侄女。這尚書之位,遲早要落到柳承硯頭上。
……
……
與柳府門前車水馬龍的熱鬧景象相比,定國府顯得格外清冷肅穆。
一箱箱賀禮被梁氏安排下人低調抬入後院,與禮單一併收好,只待宴後再行清點。
雖說今日設宴本就是為了收禮,但許家終究要顧及世家顏面,不願如柳府那般將銅臭味擺在明處。
梁氏立於正堂之中,耳邊隱約傳來政和街上柳府唱禮的喧鬧聲。
她低頭翻看自家禮單,雖件件價值不菲,可比起柳府還是遜色不少。人最怕比較,縱是金山銀山在手,見旁人得了更多,心中仍不免鬱結。
一旁丫鬟察言觀色,低聲勸慰:“柳家這般明目張膽收受賄賂,實在不知廉恥。小門小戶出身的官,果然眼皮子淺。”
梁氏漫不經心地撫過禮單:“柳大人收禮多年卻安然無恙,倒也算他的本事。”
丫鬟不服:“什麼本事,還不是仗著張閣老的勢?”
“慎言。”梁氏沉下臉,“如今柳大人已是兵部堂官,需得恭敬些才是。”
說話間,一名小廝躬著身子悄悄來到堂前,雙手緊貼著褲縫,脖頸縮在肩膀裡,聲音壓得極低:“啟稟夫人……”
梁氏面色不虞道:“直起身子說話!定國府的下人何時養成這般鬼鬼祟祟的做派?”
小廝被這聲呵斥驚得一個激靈,慌忙挺直腰板:“夫人恕罪,是管家……張德全在側門候著,說有要事必須當面稟告。”
梁氏指尖在案几上輕輕敲擊,沉吟片刻才道:“老爺命他在家中好好反省,這才幾日就按捺不住?你回去告訴他,我就不去見他了,有什麼事寫成條陳遞進來。”
小廝不敢多言,連忙應聲退下。不多時,他又匆匆折返,雙手捧著一張摺好的紙條,恭敬遞上:“夫人,這是張德全讓小的轉呈的。”
梁氏接過紙條,展開掃了一眼,眸光驟然一凝。紙上字跡潦草,卻寫得清楚:“小人故交在朔州地界訊息靈通,昨日經他引薦,識得一人,雖來歷不明,卻與許舟有舊怨。今日柳家設宴,此人或可助夫人一勞永逸,除去心腹大患。”
梁氏盯著紙條沉默片刻,隨後不動聲色的將紙條收起,遞給丫鬟,淡淡道:“將這些紙條一一收好,莫要丟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