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安忽然輕笑一聲:“爹,既然管家都這麼說了,咱們也別為難人家了。”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梁氏,“畢竟,有些事查得太清楚,反倒不好收場呢。”
柳承硯捋須輕笑:“閨女說得在理。”
他餘光瞥見蘇儒朔雖面色平靜卻眉頭緊鎖,話鋒一轉道:“不過本官為官多年,向來只求一個水落石出。”
他轉向跪伏在地的管家,聲音陡然嚴厲:“本官再問你,既然文書落水,為何不立即派人打撈,反倒刻意隱瞞?”
管家額頭抵地,支支吾吾道:“這……”
柳承硯不再理會管家,轉而對著蘇儒朔嘆道:“儒朔兄,看來令婿在許府受了不少委屈啊!區區一個下人都敢隻手遮天,今日能弄丟文書,明日還不知要闖出什麼禍事來!”
他又看向許舟,語氣和緩,“許舟不必憂心,本官親自為你作保,無需向他人低聲下氣。”
許舟拱手行禮:“多謝柳大人。”
許天相臉色陰沉,冷冷掃了梁氏一眼,突然厲聲喝道:“來人!將這不忠不義的奴才拖下去——杖斃!”
管家聞言如遭雷擊,渾身抖若篩糠,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老爺饒命啊!小人冤枉……”
梁氏急忙拉住許天相的衣袖:“老爺且慢!張德全的母親是您的乳母,您前些日子還說要去荊州探望她。若今日處死了張德全,往後如何面對老人家?”
見許天相沉默,她又懇切道,“妾身並非要為他開脫。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不如先杖責二十,再罰俸三年。妾身身為當家主母也有失察之過,願去佛堂禁食三日,跪拜懺悔。”
柳承硯與柳清安交換了一個眼神。這責罰確實不輕——管家捱了二十杖即便不死也要去半條命,而梁氏這番表態等於將自己的顏面都搭了進去。
看來今日是殺不成管家了。
但這事不能就此了結。
柳承硯餘光觀察著蘇儒朔的神情,見對方微微頷首,心下了然——蘇家只想給梁氏一個教訓,並不願鬧得太僵。他上前勸道:“許大人何必動怒?弟妹這提議甚好。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主母自當反省。只是……”
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這張德全傷愈後,想必不能再當管家了吧?”
許天相面無表情:“自然。”
柳承硯撫掌笑道:“許大人果然明事理。既然如此,本官也不便再多說什麼了。”
許天相冷笑:“柳大人一來就攪得我定國府雞犬不寧,現在倒要當起好人了?”
柳承硯哈哈大笑:“許大人誤會了,都是誤會啊!”
跪在地上的張德全暗自鬆了口氣。他心知杖責也有門道,那些行刑的小廝看在乳母情分上,定會手下留情。假以時日,自己未必不能東山再起。
想到這裡,他“咚咚咚”連磕三個響頭,聲淚俱下:“小人愧對老爺,這就去領罰。”
就在此時,一陣腳步聲從後方傳來。
只見許行川手持一根哨棒大步走來,先向許天相行禮,而後冷冷看向張德全:“父親,這二十杖……”
他手腕一抖,哨棒在空中劃出凌厲的弧線:“由兒子來執行。”
張德全聞言頓時癱軟在地,面如死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