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該!”年長丫鬟往地上啐了一口,“這些年除了老爺夫人身邊的一等丫鬟,誰沒被他佔過便宜?”
丫鬟們議論紛紛,卻無人敢上前。
在許府,丫鬟分三等:一等貼身伺候主子,月銀豐厚;二等管理雜事,手下管著七八個三等丫鬟;最慘的就是眼前這些三等丫鬟,月銀微薄,二三十人擠在一起,將來也只能配給田莊上的佃戶或鋪子裡的夥計。
張德全對周圍的議論充耳不聞,額頭緊貼冰冷的石板。鮮血從背上滲出,在青石板上暈開一片暗色。
他知道,這是最後的賭注——要麼重新獲得老爺信任,要麼凍死在這寒夜裡。
崇德苑內,燭火依舊明亮,卻遲遲不見許天相的身影。
……
許天相與許行川父子二人並肩而行,邊走邊談。
許行川側首問道:“父親應當知道張德全背後是誰指使,為何不追究到底?”
許天相腳步微頓,沉默片刻後反問:“她是你娘,你要為父如何追究?”
許行川聞言沉默,半晌才道:“那對張德全這等狗仗人勢的奴才,僅杖責二十也太便宜他了。”
“為父已不許他隨我們進京,就留在景城打理產業。”許天相搖頭道。
許行川嘆了口氣:“父親終究還是心軟。說到底,許舟與我們終究不一樣。”
許天相正欲解釋,前方突然傳來嘈雜聲。
他皺眉快步走去,只見一群丫鬟圍在一起,當即沉聲喝問:“大半夜不睡覺,在此作甚?”
丫鬟們嚇得慌忙行禮:“老爺,二公子,張德全半夜去崇德苑跪著負荊請罪,說老爺不原諒他,他就跪到凍死為止。我們出來看熱……被吵醒了”
許天相皺了皺眉,大步走向崇德苑,果然看見張德全赤裸上身,背上捆著柴枝跪在院門外。
他怒喝道:“你發什麼瘋?”
張德全膝行至許天相腳邊,不住磕頭:“老爺,小人知錯了!求您別將小人留在景城。家母年事已高,身邊不能沒人照料啊!”
張德全接著說道:“母親每次說起您,都稱讚您心地善良、通情達理。三歲那年,您就懂得把最大的蘋果讓給外祖父和母親。她還常提起,牽著您的手去逛除夕廟會時,您才四歲,就能猜出所有燈籠上的謎語……”
張德全聲音哽咽,淚流滿面:“老爺,她伴您走過十四載,悉心照料您的衣食住行,您怎能忍心讓她獨自淒涼度日。”
“夠了!”許天相煩躁地打斷他。
張德全立刻噤聲,只伏地啜泣。
所謂乳母,不僅哺育幼子,更陪伴成長,教導啟蒙。
在深宅大院中,乳母往往彌補了生母的缺失,許多官宦成年後都將乳母視若生母奉養。
許天相也不例外。
回憶起乳母的養育之恩,許天相下意識看向許行川:“他此番……似乎確有悔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