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盞姑娘,這是?”許舟扣著衣帶走到院門前。
他看了看天色,天色尚暗,遠處的天際才泛起一絲魚肚白,連報曉的公雞都還未出聲。
雪盞聞聲轉身,規規矩矩行了個萬福:“姑爺安好。老爺夫人吩咐即刻收拾細軟,天亮就啟程離城。奴婢正要去請您,您倒先醒了。”
“這麼急?”許舟望向主屋方向,隱約可見燈火晃動,“離歲日不過五日,為何不等過完年再走?”
“奴婢也不清楚緣由。”雪盞嘴角掛著得體的微笑,“是老爺夫人方才突然議定的。”
許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柳家…我記得柳大人不是也要赴任?可要同行?”
“咱們蘇家單獨走。”
雪盞語速忽然快了幾分,“馬車都已備好了。老爺夫人乘第一輛,二公子在第二輛,大小姐帶著司琴她們第三輛,二小姐與綠巧幾個第四輛,您和汀蘭姑娘在第五輛。”
她說著突然提高嗓音:“安蘭!帶人去廚下燒水做飯!其餘人隨我去文淵閣——都仔細著點,那裡頭的物件損了半分,賣了你們都賠不起!”
……
……
卯時的雞鳴穿透晨霧時,蘇府已是一片忙碌景象。
丫鬟們抱著錦盒、箱籠在庭院中穿梭,賬房先生帶著小廝在廊下登記造冊。
許舟和汀蘭抬著個沉甸甸的樟木箱穿過迴廊,有個年輕小廝想來搭手,卻被他笑著婉拒。
“姑爺!”雪盞小跑著追上來,絹帕輕拭額角細汗,“這些粗重物件放後面牛車就好,犯不著佔馬車的地兒。牛車上頭都搭了油布棚子,甭管下雪還是淋雨,保管淋不著、凍不壞。”
許舟從馬車裡探出身來,拍了拍掌心的塵土,噙著笑解釋道:“雪盞姑娘,這裡頭都是我孃親給我留的念想,還有我這幾年攢下的書稿,擱在眼皮子底下才踏實些。”
雪盞怔了怔,目光在那斑駁的箱面上停留片刻,忽然輕聲道:“難怪府裡都說姑爺至孝。”
這話說得極輕,轉眼就被淹沒在丫鬟們清點物件的報數聲中。
她整了整衣袖,又恢復那副幹練模樣,快步走向正在裝車的文淵閣藏書。
早飯過後,蘇府上下匆匆登車,車隊排開,宛如逃難般倉促啟程。
蘇儒朔與林疏雨站在府門前,望著這座住了十幾年的宅院。晨光斜照,屋簷上的積雪尚未化盡,青磚黛瓦間透著幾分蕭索。
蘇儒朔沉默良久,終是長嘆一聲,拍了拍妻子的肩膀。
林疏雨別過臉,悄悄用袖角拭去眼角淚痕,再回頭時,已恢復了往日的端莊。
府門外,蘇儒朔的幾個兄弟早已候著。
二弟蘇照臨雖重傷未愈,仍強撐著站在最前頭,粗獷的面容上難得顯出幾分鄭重。
他性子莽撞,卻並非無謀之人,此刻只是重重抱拳,道:“大哥,保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