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的正在櫃檯後撥弄算盤,珠子碰撞聲在寂靜的大堂裡格外清脆。
木頭倚著櫃檯,打了個長長的哈欠:“掌櫃的,眼瞅著就除夕了,咱客棧……”
“不過年。”掌櫃頭也不抬,筆尖在賬本上勾出一道墨痕。
木頭撓撓頭:“那總得打烊吧?”
“打烊?”掌櫃終於抬眼,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個光棍漢惦記什麼除夕?老婆都討不著,老老實實看店。”
他蘸了蘸墨,“這幾日高平城牛鬼蛇神齊聚,正是做生意的好時候。”
木頭肩膀垮下來,悻悻地“哦”了一聲。
掌櫃合上賬冊,指節在封皮上敲了敲,仰頭活動了下僵硬的脖頸,骨節咔咔作響。
他眯起眼,目光斜斜地掃向木頭:“今夜地字甲號和戊號的肥羊送走,分兩批,別給我偷懶。”他頓了頓,指頭在桌面上重重一叩,“再讓我瞧見你磨蹭,頭給你打爛。”
木頭縮了縮脖子,肩膀不自覺地聳起,像是生怕那巴掌下一秒就落下來:“知道了知道了,腿肚子都打轉呢!”
掌櫃沒再理他,轉頭望向窗外。
夜色沉沉,簷角掛著半截殘月,風捲著碎雪撲在窗欞上。他眼神有些飄忽,低聲道:“也不知道東家這會兒流落到哪處,冷不冷,可還能周全……”
木頭歪著嘴,捏著嗓子學舌:“也~不~知~道~東~家~這~會~兒~流~落~到~哪~處~”
啪!
掌櫃反手一巴掌扇在他後腦勺上,木頭“哎喲”一聲,踉蹌兩步才站穩。
掌櫃冷著臉:“滾一邊去。”
木頭揉著腦袋,剛要嘟囔,厚重的布門簾忽然被人掀開。
寒風捲著細碎的雪粒灌進來,許舟站在門口,拍了拍肩上的落雪。
木頭立刻換上笑臉,抄起肩上搭著的白布迎上去,殷勤地替許舟撣灰:“客官清晨出門,這會子才踩著星子回,莫不是辦天大的要事去了?"”
許舟笑了笑,任由他忙活:“去了你們唸叨過的清音閣,果然是個銷金窩子。”
木頭眼睛一亮,湊得更近,聲音壓得極低,卻掩不住興奮:“我就說客官身上有脂粉香!快同我說說,那清音閣裡頭什麼樣?小的這輩子怕是沒福氣進去了。”
許舟剛要開口,櫃檯後傳來掌櫃不輕不重的一聲咳嗽。
“木頭。”掌櫃眼皮都沒抬,手指在算盤上撥了一下,“讓客官歇著去。”
木頭訕訕退開,掌櫃這才抬頭,衝許舟微微頷首:“客官,今晚的時辰改到丑時之後。原說歇客的老主家突然要起程,多有叨擾,勞您多包涵。”
許舟點頭:“理解,生意場上本就變數多,不妨事,誠信要緊。”
他頓了頓,“那我先上樓了。”
掌櫃目送他踏上樓梯,直到腳步聲消失在轉角,才收回視線。
木頭立刻湊過來,壓低聲音:“騙我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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