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儒朔也皺著眉,指節輕輕敲打桌面,像是在盤算對策。
漢子不耐煩了,抬手又要敲桌。可指節還沒落下,許舟忽然開口——
“我知道高平驛裡發生了什麼。”
漢子的手懸在半空,眼睛驟然一亮:“你當真知道?”他身子前傾,嗓音壓得更低,“要多少銀子?”
許舟心裡定了定,抬手比出兩根手指。
漢子低頭琢磨了一會兒,再抬頭時,兩枚金瓜子已經拍在桌上。
許舟盯著那兩枚金瓜子,心裡咯噔一下——他本想賣二百兩銀子,可對方只給了二十兩。高平驛的事,可是捅破天的禍事,怎麼可能只值這點錢?
漢子見他遲遲不開口,眯起眼睛:“你到底知不知道?”
許舟沉默片刻,終於決定先把訊息賣了,好趕緊換掉這罈燒刀子。他壓低聲音,一字一頓道——
“高平驛內,有人毒殺了詹士府少詹士家的丫鬟、小廝,共三十餘口。路過的靖安侯府下人,也全死絕了。邊軍和羽林軍都去查過,至今沒查出兇手。”
漢子瞳孔一縮,喃喃道:“難怪……坊間都說高平驛裡全是死人。”他點點頭,把金瓜子往前一推,“行,這訊息值二十兩。”
說完,他起身就走,掀開厚重的布簾,消失在寒風裡。
許舟鬆了口氣,正要喊夥計換酒,忽然——
門簾又被掀開。
方才那漢子去而復返,手裡還揪著一個瘦猴似的年輕人,拖死狗一樣拽到櫃檯前,對掌櫃道:
“二爺,這廝壞了您的規矩。高平最近來了不少生面孔,連規矩都不懂,就敢來討口子。”
掌櫃終於抬起頭,他看向許舟,慢吞吞地問:“客官,您說怎麼辦?”
許舟瞥了眼被提著的年輕人,心裡直犯嘀咕——這人跟自己有什麼關係?莫非這客棧裡還有什麼他不知道的規矩?
他不動聲色地端起茶碗抿了一口,順著掌櫃的話道:“按客棧規矩辦吧。”
掌櫃點點頭,對那漢子淡淡道:“私下打聽訊息,敲斷一根手指。手指長好之前,不得再進客棧。”
“得嘞。”漢子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他抓起年輕人的手,拇指抵住食指關節,猛地一掰——
“咔!”
一聲脆響,年輕人的臉瞬間煞白,冷汗順著額頭滾下來。他咬著牙沒叫出聲,只是渾身發抖。漢子像拎雞崽似的把他拖出門去,厚重的布簾子一掀,寒風捲著雪粒子灌進來,又很快被隔絕在外。
掌櫃用筆桿子敲了敲賬本,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大堂為之一靜:“近些時日,太子殿下來了咱高平,城裡多了不少生面孔。”
他掃視一圈,目光陰鷙,“不管您是誰的人,想要訊息就自己花錢買,莫要壞了規矩。”
說完,他又低下頭繼續記賬。客棧裡的嘈雜聲這才慢慢恢復,只是比先前收斂了許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