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店門時,柳雲溪懷裡抱滿錦盒,許舟則掂著三支金步搖的絲繩。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身後傳來店家摔算盤的悶響。
許舟渾不在意——能在君平街開起這等鋪子的,哪個不是人精?
這點損失,於他們而言不過九牛一毛。
畢竟平日裡靠著花言巧語誆騙客人的手段,他們也沒少使。
江湖本就如此,你算計我,我便回敬你,哪有隻許州官放火的道理?
既然敢用文人雅趣當噱頭斂財,就該料到會有被反薅羊毛的一天。
暮色漸沉,街邊的燈籠次第亮起,將青石板路映得泛著暖光。許舟掂了掂懷裡的金步搖,轉頭對柳雲溪笑道:“難得來一趟,不如嚐嚐本地的小食?”
柳雲溪早被路邊蒸騰的熱氣勾得走不動道,聞言立刻點頭:“正合我意!”
兩人先在一處攤子前停下,鐵板上滋滋作響的正是邊城特有的黍米烙——金黃酥脆的外皮裹著軟糯的黍米,中間夾著醃漬過的野蕨菜,咬一口鹹香滿溢。
許舟順手多買了幾張油紙包的,塞給柳雲溪:“帶回去給岳父他們嚐嚐。”
轉過街角,又見賣酥酪的老翁敲著銅鈴鐺。
柳雲溪眼睛一亮,湊上前要了兩碗。乳白的酥酪盛在青瓷碗裡,面上撒著炒香的松子仁,一勺下去,冰涼的奶香混著堅果的焦脆在舌尖化開。
許舟三兩口吃完,舔了舔嘴角:“想不到高平的飲食方面還不錯。”
“只有這條街罷了,想到高平驛的東西我就害怕。”
“哈哈哈。”
正說著,忽見前方人群騷動。
原來是個挑擔賣炙肉的胡人,炭火上的羊肉串滋滋冒油,香料味兒飄出半條街。
柳雲溪剛要掏錢,許舟卻按住他:“別急。”
說著從袖中摸出個小銀角子,精準地拋進胡人腰間的銅壺裡。
那胡人大笑,操著生硬的中原話道:“公子識貨!”
隨即從擔子底層取出兩串用秘料醃過的駝峰肉,烤得外焦裡嫩,咬下去竟有幾分脆勁兒。
酒足飯飽,柳雲溪摸著肚子提議:“該回去了吧?”
許舟剛要點頭,忽聽身後傳來對話聲——
“晦氣!一早挑糞去賣,偏趕上糞車不出城。”一個挑著空桶的傾腳頭正跟同伴抱怨,“本想倒回茅廁,半路竟有人攔著要買。”
同伴笑道:“這不是挺好?省得你白跑一趟。”
“好個屁!”傾腳頭壓低聲音,“那戶人家僱了好幾個閒著的傾腳頭,買了十幾缸糞堆在院裡,臭得能燻死蒼蠅!你說說,正經人誰買這麼多糞?那分量夠肥幾十畝地了!”
許舟原本漫不經心地聽著,走出去幾步,柳雲溪忽然噗嗤一笑:“一看就不是啥正經人,誰家好人買這麼多糞啊,要吃是嗎?”
“你剛剛說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