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聞言笑了,眼角皺紋堆起,卻無半分溫度:“客官說笑了,開門做生意,哪有攆人的道理?有幾位客人後天就走,到時候諸位再換不遲。”
徐承翰還要爭辯,徐懷瑾一把按住他肩膀,對掌櫃客氣道:“無妨,地字號即可。”
誰知徐執鉞突然開口:“先前靖安侯住哪間?我們住他那間。”
掌櫃眉毛一挑:“天字丙號房,住不了。”
徐懷瑾一怔。徐承翰好奇道:“靖安侯走了幾個時辰,莫非還會回來?”
掌櫃漫不經心地擦拭櫃檯:“誰知道呢,興許不回來了。”
徐執鉞臉色一沉:“既然空著,為何不騰出來?我們照付房錢。”
這話一齣,掌櫃臉色驟然冷了下來,手中抹布往櫃檯一摔:“騰不了。”
徐承翰詫異道:“空房為何不讓住?我們付雙倍價錢!”
掌櫃冷笑一聲,手指重重敲在櫃檯上:“這天字丙號房是我送給許家公子住的,分文不取。就算他十年不回來,這間房也永遠給他留著——怎麼,不行嗎?”
滿堂寂靜。
太子眸光微動,細細打量著這個突然強硬的掌櫃。
一個市井商人,哪來的底氣與朝廷命官叫板?
更奇怪的是,他口中不提靖安侯,反倒特意強調“許家公子”……
徐懷瑾強壓怒火問道:“靖安侯憑什麼能免費住店?”
掌櫃索性胳膊肘撐在櫃檯上,翻了個白眼:“關你屁事?”
“你!”徐懷瑾氣得鬍鬚直顫。
“你什麼你?”掌櫃嗤笑一聲,轉頭就要走。
這時一名老管家模樣的僕從快步上前,厲聲喝道:“放肆!我家老爺乃詹士府少詹士,從四品朝廷命官,說話放尊重點!”
掌櫃聞言竟轉過身來,雙手抱胸,似笑非笑地將那老僕從頭到腳打量一遍。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嗤笑一聲,眼角皺紋裡藏著幾分譏誚:“從四品?”
他慢悠悠地抹了抹櫃檯上的浮灰,眼皮都沒抬一下,“老子不當官之前,可是正四品。正四品的官兒我都不稀罕,從四品又算個什麼東西?”
管家臉色驟變,眼睛瞪得溜圓,像是聽見了什麼大逆不道的話:“你是正四品?撒這種謊可是要入罪的!”
掌櫃沒急著反駁,只是緩緩直起身子,眼神陡然銳利起來,像是沉睡的刀突然出鞘:“乾元五年,我任高平副總兵,蒙當今聖上賜麒麟服以表嘉獎!”
話音未落,他彎腰從櫃檯底下摸出一條鑲玉腰帶,隨手往櫃檯上一丟。
“啪”的一聲,玉帶砸在木板上,震得茶碗輕輕一晃。眾人定睛看去,只見那玉帶以青緞為底,白玉嵌作雲紋,中央暗繡龍首麝身獅尾圖——正是御賜麒麟服的象徵。尋常官員若得此物,必定供於祠堂,日日擦拭,可這掌櫃卻隨手塞在櫃檯下,如今更是渾不在意地擲在眾人面前,彷彿那不過是一條尋常布帶。
徐懷瑾與任敖對視一眼,彼此眼中俱是驚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