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潤急得直搓掃把杆:“可要是在咱們客棧鬧出人命,傳出去說那間客棧容留殺手,以後哪還有正經客人敢上門?”
“正經客人?”掌櫃的從賬本里抬起眼,眼神冷得像冰,“等她得手了,扒皮抽筋掛到城西牌坊上示眾。水潤啊,咱們這鋪子從根兒上就是喝血的營生,就別學菩薩低眉了。”
?“哦”?
水潤縮了縮脖子,灰溜溜地繼續掃地去了。
恰在此時,門簾 “嘩啦” 一聲被撞開,帶著雪氣的風捲著碎葉灌了進來。掌櫃的眉峰驟然擰成疙瘩:“今晚是撞了什麼邪?這都什麼時辰了,還讓不讓人安生算賬?”
來人摘下浸透雪水的斗笠,露出一張憨厚木訥的臉,正是客棧跑腿的木頭。他一邊拍打蓑衣上的雪一邊賠笑:“掌櫃的,是我,木頭回來了。”
掌櫃眯起眼睛:“喲,你居然還知道回來?我讓你去查個底細,這次居然沒有在哪個酒肆醉了一天一夜?”
木頭苦著臉往柱子上一靠:“掌櫃的可別埋汰我!如今邊軍大營都在調兵遣將,營門守得跟鐵桶似的,我在雪裡蹲了半晌,好容易瞅見老刑頭出來解手,才撈著機會遞了話。要不是他念著去年那罈女兒紅的情分……”
“少扯閒篇。”掌櫃的打斷他,陰陽怪氣地拖長聲調,“我倒想問你,路過瀟湘館時怎麼沒進去‘快活’?上月可是有人見你從那兒摟著姑娘出來。”
木頭脖子一梗:“哪個嚼舌根的爛了舌頭!”
“爛舌頭的事稍後再算。”掌櫃的探身逼近,聲音沉悶,“我且問你,那小子的底細摸清沒有?”
木頭慌忙湊到櫃檯前,堆起滿臉褶子賠笑:“查清了查清了!那少年郎是跟著前靖安侯蘇儒朔進的高平城,他爹是新任武選司郎中許天相,行三,單名一個‘舟’字。”
掌櫃如遭雷擊,指尖猛地掐進算盤縫裡,整排算珠“嘩啦啦”砸在底板上:“你再說一遍?”
“許天相的三公子許舟啊……”木頭撓著後腦勺發懵,“難道是我把姓氏聽岔了?”
掌櫃失神地望著窗外,嘴唇囁嚅著吐出半句:“怪不得三兒會跟著來……”
木頭掛好蓑衣,忽然壓低聲音笑問:“掌櫃的,我方才瞅見快活林的老鴇子撩著裙襬進門了,人呢?莫不是被您請上樓喝茶了?”
這話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下,掌櫃的瞳孔驟然收縮:“糟了!”?
話音未落,人已如夜梟般掠過櫃檯,靴底踢得木樓梯“咚咚”作響,整個人順著欄杆飛竄上樓。
……
夜風從窗縫裡滲進來,燭火搖曳,在八仙桌上投下幾道搖晃的影子。銅錢靜靜地躺在桌面上,泛著冷光,無人去動。
柳雲溪的聲音打破了沉寂:“我們應當如何?”
沒人回答。
許舟的指節輕輕叩著桌面,眉頭擰成一道深溝。銅錢映在他眼底,卻映不出答案。
咚咚咚。
敲門聲突兀地響起,像是一把鈍刀切進了緊繃的夜色裡。眾人對視一眼,無聲交換著警惕。
許舟坐在靠門的位置,緩緩抬頭,目光釘在緊閉的房門上。柳雲溪和蘇玄正也站了起來,手按在各自的兵器上,指節微微發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