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俯下身,聲音低沉而冷硬:“你如何發現的這密道?帶著北狄斥候來,是要幹什麼?”
老羅喘息粗重,啐出一口混著沙土的唾沫,冷笑道:“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許舟手上力道稍松,語氣卻依舊冷峻:“我與大公主相交莫逆,她對我有知遇之恩。若你們是打著為她報仇的名義引北狄入關……”
他頓了頓,眼底殺意一閃而逝,“我不能留你。”
老羅聞言,猛地昂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嗤笑出聲:“為大公主報仇?老子連她長什麼樣都不知道,報哪門子仇?小子,少在這兒詐我!既然落在你手裡,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許舟盯著他片刻,忽然鬆開了鉗制,靠坐在一旁的石塊上,緩緩吐出一口氣:“大公主與太子殿下的博弈,她並未吃虧太多。”
老羅一愣:“什麼意思?”
許舟指尖輕敲石面,若有所思:“萬壽帝君已經開始教導小皇孫,皇儲之爭看似塵埃落定,可大公主卻借勢將朔州經營得鐵桶一般。太子即便登基,也未必能高枕無憂。”
他抬眼,目光如刃,“可你們此刻引北狄入關,實屬不智——別忘了,除了大公主與太子,還有秦王在暗處虎視眈眈。”
老羅撐起身子,竟不再逃跑,而是死死盯著許舟:“你怎麼知道這些?”
許舟沒有回答,反而突然問道:“你們在城中還做了什麼?”
老羅沉默一瞬,終於低聲道:“燒了都司府,還有糧倉、軍械庫。”
“你們把糧倉燒了?那接下來打算做什麼?”
許舟的聲音在洞穴中迴盪,火把的光映照著他冷峻的側臉。
老羅揉著手腕,指節發出輕微的咔響,嘴角扯出一抹譏諷的笑:“許家公子,你以為憑你三言兩語,我就會把計劃全盤托出?”
他啐了一口血沫,眼神陰鷙,“我不跑了,是因為知道自己跑不掉,可不代表我信了你的鬼話。”
許舟沒有動怒,只是平靜地看著他:“你們勾連北狄,圍困高平城,是想引北狄入關,毀了大玄嗎?”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可這樣一來,會有無數人因你們而死。”
“關我鳥事?”
老羅突然笑了,笑聲嘶啞,像是砂紙摩擦著石頭。他挪動身子,靠在對面的土牆上,仰頭望著洞頂垂落的鐘乳石,眼神卻像是穿透了石壁,望向某個遙遠的過去。
“我是景和六年入的邊軍。”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平緩,像是在講述一個與己無關的故事。
“先當步卒,再當斥候,打了七場仗,好不容易才撈到一身藤甲穿。”
老羅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甲片上的裂痕,那是某次衝鋒時留下的。
“當時我還有點嫌棄,老左許諾我說,等我升了偏將就給我整一身鐵甲穿。”
他的嘴角抽了抽,像是在嘲笑當年的天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