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來了三爺!”
水潤一個激靈,連忙小跑上前。他先是對著那黑衣女子恭敬地抱拳行禮,聲音帶著敬畏:“東家。”
這才小心翼翼地開啟食盒,將裡面的東西一樣樣取出,整齊地擺在墳前:一隻油光鋥亮的燒雞,幾個白胖的饅頭,幾顆黃澄澄的橘子,還有一小壇泥封的燒酒。
黑衣女子擦拭墓碑的手沒有停,彷彿這祭奠的儀式與她無關,又彷彿早已融入其中。她清冷的聲音在風中響起,聽不出情緒:
“老二…沒了?”
水潤鼻子一酸,眼眶瞬間紅了,連忙低下頭,悶悶地應了一聲:“…嗯。”
“他可…留下什麼話?”
黑衣女子的動作似乎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又繼續擦拭。
水潤喉頭滾動,努力嚥下哽咽,低聲道:“他說,忠義不是用嘴說的,要拿命換。”
“沒了?”黑衣女子追問。
“嗯…沒了。”水潤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
黑衣女子停下了擦拭的動作。
她緩緩直起腰,隔著帷帽垂下的輕紗,靜靜凝視著那塊空無一字卻彷彿承載了千鈞重量的墓碑。
日光落在她身上,勾勒出孤絕的輪廓。
許久,她才用那波瀾不驚的語調,平靜地吩咐:
“往後…那間客棧,你就是掌櫃了。”
水潤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好好做事。”黑衣女子繼續道,“記得把那些‘肥羊’的錢貨給荀羨送去。他如今正是需要銀錢的時候。”
她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一絲不容置疑的冷硬,“告訴他,往後索命門的駝隊不能攔。我這輩子從不做賠本買賣。”
水潤有些猶豫,低聲道:“東家,荀總兵他向來不喜咱們,未必…未必會收咱們的銀子…”
黑衣女子似乎輕笑了一聲,那笑聲極淡,轉瞬即逝:“如今高平邊軍,十室九空。朝廷的撫卹銀經層層盤剝,到他手裡還能剩幾錢碎銀?”
她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洞悉世事的銳利,“告訴他荀羨,這筆銀子不是給他荀羨的,是給那些埋骨邊關的將士,給那些孤兒寡母買米下鍋的!”
水潤心頭一震,肅然道:“明白了,東家!”
黑衣女子隨意地揮了揮手:“去吧。”
水潤不敢多言,再次躬身行禮,提著空食盒,一瘸一拐地消失在陡峭的山路盡頭。
山巔,只剩下黑衣女子與荀三爺,還有那座沉默的無字墳塋。
日光流淌,山風嗚咽。
良久,黑衣女子終於緩緩轉過身,正對著荀三爺。帷帽的輕紗在風中微微拂動,雖看不見面容,但荀三爺能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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