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著刷子,站在光禿禿的銀杏樹下,有一下沒一下地給風雲梳理著皮毛。
思緒有些飄忽,並非刻意去想什麼,只是任由思緒漫無目的地流淌。
時間就在這靜謐中悄然流逝,直到窗紙透出微光,府中那隻雄壯的大公雞扯著嗓子,“喔喔喔——”地報了三聲曉。
彷彿按下了某個開關,沉寂了一夜的蘇府驟然甦醒。
許舟輕輕拉開院門一條縫,只見外面已然是一派繁忙景象,熱鬧得如同趕早集。
穿著毛青色小褂、頭戴青色包巾的小廝們步履匆匆,有的在清掃甬道上的落葉,有的提著木桶灑水壓塵,還有的挑著水桶或揹著柴火快步穿行。
穿著淺綠色夾襖襦裙、髮髻上簪著銀釵的丫鬟們則端著熱氣騰騰的銅盆、捧著精緻的食盒托盤,腳步輕快地往來於各院之間,為主人家送去晨起的梳洗用具和早點。
許舟看得有些咂舌,小聲道:“這麼多人……”
身後的汀蘭探出頭來,笑道:“公子怎麼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蘇家可是上京城裡一等一的高門世家!司琴姐姐以前跟我說過,光是後廚那邊,就有二百多號人呢!”
許舟遲疑了一下:“以前在景城,似乎沒這麼大排場?”
“那是自然!”汀蘭用力點頭,“景城哪能和京城比?蘇家在京里根基深厚,有名有姓的大官兒都得好些位呢!聽說光是有品級在身的族人,兩隻手都數不完!”
她語氣裡帶著與有榮焉的興奮。
許舟望著眼前川流不息的人群,由衷感慨:“有錢真好。”
汀蘭樂呵呵地接話:“等公子當了大官,咱們肯定也有錢的!”
許舟笑了笑,拍拍風雲的脖頸:“我出門了,你在家好好歇著。”
他見汀蘭拿起馬鞍要給風雲套上,連忙攔住,“不用,我走走。”
他踏出院門,沒有立刻離開,而是駐足回望。只見一條條青磚鋪就的小路在晨曦中向府邸深處延伸,層層疊疊的院落屋宇一眼望不到盡頭,如同幽深的叢林。
他們所在的院子,不過是這片龐然大物最邊緣的一角。
蘇儒朔這位岳父大人,在這府中,似乎並不怎麼受待見啊。
許舟心中掠過這個念頭,不再停留,轉身融入清晨的薄霧中。
……
院門在身後輕輕合攏,偌大的院子只剩下汀蘭一人。
她看著被打掃得乾乾淨淨、纖塵不染的庭院,心情舒暢,忍不住拎起裙角,在光滑的青磚地上輕盈地轉了個圈。
“篤篤篤……”
敲門聲突兀地響起。
汀蘭立刻停下,警惕地走到門邊,拉開一條細細的門縫,小心翼翼地向外張望。
門外站著一個年紀約莫二十出頭的丫鬟,穿著一身比普通丫鬟更精緻些的藕荷色夾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