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子監出身果然不同凡響,這聯語聽著舒坦,細想更見功夫。”?
一輪下來,竟無一人能接。林公子臉上笑意淡淡,眉宇間卻難掩倨傲,目光掃過眾人時,帶著幾分施捨般的從容。?
洛娘姑娘眸子裡像落了星光,定定望著林公子,嘴角噙著淺笑——那神情再明顯不過,是真被這才華打動了。
許舟看在眼裡,暗自點頭:看來這位林公子,是真入了花魁的眼。?
他扭頭看向蘇玄嗣,對方正巧望過來,眉宇間堆著愁容。
蘇玄嗣心裡正犯堵:自己寒窗苦讀十幾年,原以為在教坊司這種地方該如魚得水,沒成想半道殺出個林公子,字字珠璣,生生把他襯得像個凡夫俗子。?
其實今晚在座的客人本就參差不齊,有幾個連基本聯語都對不上。洛娘姑娘蘭心蕙質,特意避開詩詞歌賦,只揀些簡單聯語來玩,便是怕掃了眾人顏面。
可即便如此,面對林公子的攻勢,大家還是束手無策。?
又過了兩三輪,洛娘忽然盈盈起身,斂衽一禮,柔聲道:“小女子有些乏了,先行告退,各位公子慢飲。”?
她轉身入內,不多時,後堂便飄來斷續的琴音,初聽是明快的《霓裳》選段,彈到轉處卻漸漸慢了下來,像被風吹散的柳絮,添了幾分飄忽的悵然。
“洛娘姑娘這是興致未了,回屋還在練琴呢?”有客人笑著讚歎,“這般技藝,果然是下過苦功的。”
旁邊人附和:“聽這調子,怕是專為林公子彈的吧,畢竟是國子監的才子,配得上這雅樂。”
許舟卻望著後堂的方向出神,那琴音初時還帶著幾分應酬的圓潤,越往後越見疏淡,尤其在長音收尾時,總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顫抖,像強撐的笑意終於洩了氣。
旁人聽著是餘韻悠長,他卻只覺那絃音裡裹著化不開的落寞,分明是身陷這教坊司,對著滿堂虛浮,忍不住洩露出的半分真心。
看來這洛娘也是個有故事的人。
打茶圍到這裡便算告一段落。
按教坊司的規矩,花魁若瞧中了誰,會讓婢子留客入內室小敘;若是沒瞧上,便由婢子送客,再開下一輪場子。?
眾人都屏著氣,既期待又忐忑地等著。半炷香後,先前領路的婢子款步走來,脆聲道:“我家娘子請林公子進屋奉茶。”?
客人們頓時一陣惋惜,有人唉聲嘆氣,也有人笑著向林公子道賀。林公子起身時,腰桿挺得筆直,滿面春風,活脫脫一副勝利者的姿態。?
這下,蘇玄嗣徹底坐不住了。
“怎麼辦?咱們仨這趟打茶圍,三十兩銀子打水漂了!便是找這院子裡的丫鬟陪坐,三人也得再掏好幾兩。”
蘇玄嗣急得眉頭擰成個疙瘩,看向許舟的眼神帶著點懇求,“許舟,快想想辦法。”
這哪是錢的事?大哥急成這樣,怕是那“要事”耽擱不得……
許舟眼角抽了抽,無奈道:“我能有什麼辦法?原就是來湊個熱鬧,沒打算久留。倒是大哥和二哥,你們又是為了什麼?”
蘇玄正嚥了口唾沫,乾笑道:“大哥,我……我也是來瞧瞧新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