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便是墨家和無何有山，墨家近年來一直受困於“仙舟斷代”，墨家現存的仙舟圖紙所需的核心材料僅能從高階妖物身上獲取，可大玄近百年無大規模妖亂，墨家庫存早已告罄。顧搖此前為大玄皇帝續命，絕非無償，據我先前聽聞的零碎資訊，當時顧搖提出的條件便有全力清剿妖庭的條件。”
許舟默默思索著，又問道：“顧搖和妖庭有大仇？”
月姐姐放下茶盞，搖了搖頭：“修仙界歷來有個共識，：天地間靈氣總數有限，生死輪迴正是靈氣迴圈的根基。大能享盡壽元后，便會將自身靈氣散還天地，重歸輪迴，以此滋養世間生靈脩煉，維繫天地靈韻平衡。可妖類偏生打破了這規矩，它們天生壽元綿長，繁衍又快，卻從不遵循‘散靈還天’的法則，反倒一味掠奪周遭靈氣供己修行，久而久之便成了天地靈脈的蛀蟲。”
“無何有山雖自居避世，卻始終將妖庭視作天地失衡之兆，妖庭盤踞南方數百年，從不節制地吸納南方山川靈氣，早已攪得地脈紊亂。就說那天目山，原本靈脈豐沛，常年雲霧含靈，可如今山腳下的溪流漸枯，古木凋敝，連山中修士打坐都難引靈氣入體，正是妖庭掠奪靈氣的明證。故而顧搖此前推動朝廷剿妖，是要替天地撥亂反正，讓南方靈氣重回迴圈正軌……”
許舟恍然，原來其中還有這等事。
倒是合情合理。
“說回之前，大玄與妖庭的仇怨，不是百年，而是千年，每一次戰敗、每一寸割地，都刻在大玄的國史裡，成了朝廷必須清算的宿怨，一千五百餘年前，仁祖皇帝，原是南方義軍首領，靠‘斬白蛇、聚鄉勇’打下江山，可建國之初便遭妖庭打壓，當時妖庭盤踞南方，以掌控靈氣命脈為由，要求大玄每年上供三千童男童女作為血食、數不清的天才地寶，否則便引妖物襲擾邊境。仁祖皇帝雖有膽氣，卻因剛建國、兵力虛弱，只能忍辱答應。國史記載，當年第一批上供的童男童女中，有仁祖皇帝的親侄，皇帝在城樓上看著隊伍遠去，留下‘此仇必報’的遺訓，這是大玄與妖庭的第一重仇。”
“一千四百年前玄僖宗、一千兩百年前玄惠宗時期……大玄試圖反抗妖庭，卻屢戰屢敗，最慘的兩次，直接割讓了南方兩州。玄僖宗在位時，妖庭率十萬妖兵攻打荊州，大玄南方都司全軍覆沒，朝廷被迫割讓嶽州，嶽州的丟失，導致大玄南方糧道斷了三成，此後二十年，百姓只能靠雜糧度日。”
“玄惠宗時期，妖庭又借大玄旱災發難，攻破江州水師，朝廷再割辰州，並允許妖庭在辰州設妖市，大玄官員不得干涉，辰州的丟失，讓妖庭得以借河網深入大玄腹地，此後百年，南方妖患不斷，百姓談妖色變。這兩次割地，被大玄稱為雙州之恥，歷代皇帝登基時，都要在太廟立誓‘收復雙州，滅妖庭以雪恥’……”
月姐姐用了一個時辰細數大玄淵源，說這王朝熬過八敗八起，才熬成如今這般參天氣象。
末了她望向仙舟：“大玄的頹勢，是百年前顧搖出山才扭過來的。他首戰就斬了妖庭八大獸皇，收復辰州；往後十年連下十二座妖庭據點，嶽州也回來了，還把妖庭逼回南方深山不敢露頭。可就在他要徹底滅了妖庭時，北狄禹顯突然犯境，顧搖為保北方邊境，只能率軍北上，鬥法時受了重傷，之後便退回無何有山養傷，大玄和妖庭的仗就這麼停了，沒簽和約，只以南方深山為界，維持著脆弱的平衡。”
她頓了頓：“這百年大玄也沒閒著，一直在休養生息、恢復戰力。如今妖庭主動作亂，恰好給了大玄了結顧搖未竟之業的契機，既能報千年世仇，又能除了南方隱患，對朝廷來說，正是天時地利人和的清算時刻。”
許舟垂眸，思索良久。
“那此番去，月姐姐也要小心啊。”
他頓了頓，還是這般說了。明知凡俗的千軍萬馬或許真的傷不到她分毫，但這句話彷彿有自己的意志，從他心底鑽了出來。
月姐姐看了許舟一眼，白紗微微拂動，似乎點了點頭：“我知曉的。”
許舟還想再說什麼，嘴唇剛啟，卻見月姐姐毫無徵兆地霍然起身。
她這一動，讓許舟的心也跟著猛地一提，也跟著站了起來：“怎麼了？”
月姐姐已快步移至床榻邊，目光凝重地注視著那團包裹著蘇朝槿的月白光暈：“屬相沖克，命理逆行。她的神魂本源與《太陰素問經》的至陰靈韻天生排斥，根本無法相容。許舟，你……怕是要準備後事了。”
許舟愕然當場，如遭雷擊：“怎會如此？！之前不是……”
月姐姐卻無暇再與他分說，雙手疾速結印，十指纖纖，幻化出令人眼花繚亂的殘影。
道道更為精純凝練的月華如同受到召喚，自她指尖奔湧而出，強行注入那光團之中，試圖穩定其中劇烈衝突的能量。
然而，那光團非但沒有平靜，反而劇烈地波動起來，表面光芒明滅不定，內部彷彿有無數細小的電弧在竄動、撕裂。
眼見月華疏導無效，月姐姐毫不猶豫地並指如刀，在自己左手食指指尖輕輕一劃。
一滴殷紅中帶著點點金芒的血珠滲出，她屈指一彈，血珠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紅線，沒入光團。
那滴蘊含著莫測力量的血液融入後，光團的躁動僅僅平息了一瞬，隨即又以更猛烈的態勢反彈起來，甚至傳出了細微的、令人牙酸的崩裂聲。
許舟怔在原地，只覺得腦中一片轟鳴，眼前陣陣發黑。
沒有辦法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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