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6章 蛛網
許舟聞言，放下筷子，搖了搖頭：“且不說我願不願意，單說此事本身。許天正如今不過四十餘歲，年富力強，即便我過繼過去，許家這艘大船，也還遠遠輪不到我來掌舵。等我真的能做許家的主，恐怕已是二三十年之後的事情了，變數太多。”
姜衍用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漫不經心道：“早些年，北狄細作曾策劃行刺許閣老，雖未得手，卻也驚出許家一身冷汗。如今許家大房的核心人物，無論出行何處，身邊必帶著重金供奉的武道大宗師，等閒難以近身。不然”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若是等你過繼過去，我們只需設法讓大房那一干人等‘意外’死亡，這許家的權柄，自然便能更快地落入你的手中”
許舟瞳孔微縮，面上卻不動聲色，直接問道：“直說吧，繞這麼大圈子，你想說什麼？”
姜衍沒有立刻解釋，而是繼續鋪墊道：“你如今想過繼到大房，尚且阻力重重。據我們所知，許家二房早已覬覦大房產業多年，一直想借大房無子嗣為由，伺機吞併。他們必會對你的過繼一事百般阻撓，暗中下絆。所以，我，或者說荀三爺想問你——”
她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若是我們想辦法替你掃清障礙，除掉二房那些絆腳石，助你更快掌握許家權柄，事成之後，你可否傾許家之力，助我索命門在這上京立足，乃至成就更大圖謀？”
許舟沉默。
姜衍直視許舟，語氣變得異常誠懇，甚至帶著一絲狂熱：“若得許家財力物力為後盾，我索命門便能擺脫如今這般藏頭露尾的窘境，廣納豪傑，積蓄力量！屆時，我們才能真正地替這世間受盡盤剝的黎民百姓，爭一個朗朗乾坤，求一個天下大同！”
她描繪著一幅宏偉藍圖，彷彿已然看到索命門旗幟招展，滌盪世間一切不公的景象。
狹窄的食肆裡，窗外最後一抹橘紅色的夕陽光輝斜斜照入，恰好橫亙在兩人之間的桌面上，將空間分割成明暗兩半。漂浮的塵埃在光柱中緩慢舞動，兩人相坐而視，彷彿食肆裡喧囂的空氣與那凝固的落日餘暉也被一併定在了原地，只剩下彼此眼中複雜難辨的光芒。
許舟並未被這“大餅”所惑，他疑惑問道：“聽起來很動人。但我不明白，若沒有我許舟，你們索命門這‘朗朗乾坤’的夢想，就無從談起了嗎？莫非我是那天命所歸之人？”
姜衍“嗯”了一聲，回答得倒也坦率：“沒有你，我們自然還有別的路可走，只是會更加艱難，更加漫長，或許需要再耗費十年、二十年的光景去暗中經營，等待時機。但有了你這個機會，藉助許家的力量，我們便能更快地為百姓做更多事，少流許多血！”
許舟低頭思索片刻，再抬起頭時，眼神已是一片清明：“姜衍，我沒你，也沒荀三爺那麼遠大的抱負。什麼天下，什麼百姓，我聽得太多，耳朵裡幾乎要起了繭子。”
他直視著姜衍的雙眼，語氣平靜：“你們有你們註定要行走的荊棘之路，我也有我必須要渡過的獨木之橋。我的志向，從不在於掌控許家，或者依附江家，甚至如今所在的蘇家這些都非我願。我遲早會想辦法，從這些錯綜複雜的蛛網中掙脫出去。”
許舟頓了頓，帶著一絲歉意，“所以，抱歉了。上次答應荀先生考慮合作之事，恐怕要做不到了。煩請你轉告三爺，他的厚愛我心領，但這樁交易，我無法應承，只能請他另尋一個更合適的合作者了。”
姜衍沉默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便釋然了。
她展顏笑道：“無妨。人各有志，不可強求。既然你志不在此，那這次，就當我們什麼都沒說過。生意不成，人情還在。”
許舟見她如此，也順勢問道：“吃飽了沒有？若是還欠些火候，儘管再點。”
姜衍聞言，立刻抬手招來跑堂小二，毫不客氣地又加了一道色澤紅亮的紅燒肘子和一碗用料紮實的三鮮面，笑道：“跑了這麼多天，可得好好補回來！不過就不用你點了，我最近小小賺了些。”
姜衍不再說話，只是默默吃著那碗紮實的三鮮面，直到碗中麵條見底，她捧起粗瓷大碗，仰頭“咕咚咕咚”將裡面鮮美的湯水也一口喝乾。
這方才放下碗筷，心滿意足地長舒一口氣，臉上露出饜足的神色。
她對著不遠處正在擦拭鄰桌的小二隨意地揮了揮手。
那小二見狀，連忙將手中抹布往肩頭一搭，彎著腰，臉上堆起職業的笑容，小跑著過來：“兩位客官，吃好了？可還要再加些酒水，或是來點咱家拿手的杏仁茶解解膩？”
姜衍隨手從腰間摸出一塊約莫二錢重的碎銀子，“啪”地一聲丟在桌上：“不吃了，再吃真要撐死了。多的不用找了。”
小二眼睛一亮，手法嫻熟地將那碎銀子抄起，指尖一捻便收入袖中，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好嘞！謝客官賞！客官大氣，祝您二位福星高照，財源廣進！”
姜衍似笑非笑地又摸出一塊差不多份量的碎銀子，在指尖把玩著，卻不急著給他，而是壓低聲音問道：“小二，近來這上京城裡，除了明面上的，可還有什麼新鮮熱辣、外人不知的大事？”
小二眼睛盯著那枚在姜衍指尖翻滾的銀子，舔了舔嘴唇，依舊笑眯眯地道：“客官，最大的事自然是靖妖軍南下和嚴先生出徵高麗了，這事兒滿城百姓誰人不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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