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4章 過命的交情
嚴訥聞言,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你小子也會知道害怕?我看你的膽子,比豹子膽還肥!”
“哦?”
許舟故作疑惑,放下茶杯,“嚴大人何出此言?許某一向安分守己,膽子更是小得很。”
焦勝接過話頭,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雖然我們家沉檠大人已經盡力把這事兒往下壓了,可惜啊,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有個不知死活的江湖人,膽大包天,竟敢冒充他,從我們密諜司的銀庫裡,硬生生騙走了二十萬兩雪花白銀!這事兒,藏是藏不住了。”
他頓了頓,目光如鉤子般釘在許舟臉上,“嘖嘖嘖,你猜猜,我們哥倆聽到這訊息後,第一個想到的會是誰呢?”
許舟聞言,非但沒有驚慌,反而抬手撓了撓額角,露出幾分無奈和委屈:“應該……不是在說我吧?許某一直將二位視為可以託付生死的兄弟,在高平並肩殺出來的交情,難道還比不過幾句空穴來風的猜疑?若二位真如此看我,實在令人心寒。”
焦勝挑了挑眉,眼角微微抽搐,皮笑肉不笑地道:“許大人不愧是讀過聖賢書的人,這張嘴真是厲害,死的都能說成活的。”
許舟神色轉為誠懇,推心置腹道:“許舟此番話,字字皆出自真心。我與兩位大人相識於微末,在高平共歷生死,那是過命的交情。回到上京後,更是多受兩位暗中照拂,這些,許某都銘記於心,感激不盡。”
他這話說得情真意切,倒讓焦勝與嚴訥下意識地對視了一眼。焦勝眼中閃過一絲疑惑,用眼神詢問嚴訥‘這小子唱的是哪出’。
嚴訥那方方正正的臉上也掠過茫然,搖了搖頭。
許舟趁勢站起身來,雙手扶著冰涼的青石桌沿,仰頭望向屋簷上那道將夜空分割的墨線,語氣忽然變得有些縹緲和感慨:“這世道,從上到下,從朝堂到家族,似乎都逃脫不了一個‘拉扯’。你拉拉我,我扯扯你,彼此制衡,互相傾軋。許多事情,真相比謊言更難看,實話比陰謀更傷人,有時候,難得糊塗反而能活得長久些。”
嚴訥率先從他那套說辭中掙脫出來,冷笑一聲:“哼!你以為在這兒假意真情流露一番,演一齣兄弟情深的戲碼,就能矇混過關嗎?”
焦勝也立刻收斂了動搖,臉上重新掛起笑容,介面道:“許大人,咱們還是說回正事。冒充密諜司銳鋒,詐騙庫銀二十萬兩;更兼涉嫌謀害高麗使臣,意圖破壞兩國邦交……這任何一樁罪名坐實了,都夠您這腦袋,搬家十次都嫌少了。”
嚴訥也陰惻惻地補充道:“就算你身後站著蘇家這棵大樹,此番也護不住你!此乃十惡不赦之罪!”
許舟卻緩緩搖頭,目光清澈地迎上兩人的逼視:“我不知道二位在說什麼。而且我必須再次說明,我方才所言,皆是發自內心,絕非虛情假意。若在這偌大的密諜司中,要我許舟挑出最信任、最能託付後背之人,恐怕,也只有二位大人了。”
他神情真摯無比,語氣坦蕩,一時間竟讓焦勝和嚴訥有些恍惚,彷彿自己才是那個無理取鬧、辜負了兄弟情義的小人。
“況且,”
許舟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絲微妙的笑意,“兩位手上,並無任何確鑿證據指向許某,不是嗎?空口白話,就想定我的罪?這未免也太不把沉檠大人放在眼裡了。以他老人家的精明,這種毫無憑據的指摘,怎麼可能騙得過他?”
焦勝聞言,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有趣的事情,發出一陣低低的感慨:“嘖嘖,許大人啊許大人,我還以為你什麼都懂呢,原來……也有天真的時候。可惜咯。”
許舟恰到好處地露出疑惑之色:“大人此言何意?”
焦勝笑道:“證據?何須證據!只要我二人在沉檠大人面前,‘不經意’地提上一嘴,說許家公子似乎也精通易容改扮之能,與那騙子的手段頗有相似之處……這就足夠了。這便足以在沉檠大人心中,埋下一顆名為‘猜忌’的種子。我們不需要鐵證,只需要勾起他的疑心。”
嚴訥也扯動嘴角,接話道:“你不妨猜猜,以沉檠大人的性子,對於他起了疑心的人,是會先耐著性子慢慢蒐集證據,還是直接扔進詔獄暗牢,先用遍七十二道大刑,再來問‘你招是不招’?許大人,您這細皮嫩肉的,我怕您扛不住啊。”
許舟嘆了口氣,點了點頭讚賞道:“妙啊!原來如此。看來二位今夜是吃定我許某人了。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又是栽贓陷害,又是死亡威脅……”
他頓了頓,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只是在下愚鈍,尚不知二位大人深夜來訪,演了這麼一齣好戲,究竟所為何事呢?”
焦勝笑道:“許大人誤會了,我二人此次來找你,確實是有要事相商,並非單純來找你麻煩的。”
“哦?”
許舟挑了挑眉,“那二位何不下來,邊喝茶邊聊?在這屋頂之上凹造型凹了這麼久,夜露風寒,也挺累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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