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5章 吃得苦中苦，方為上上仙
原來並非有什麼深仇大恨，僅僅是因為嫉恨，嫉恨在這冰冷徹骨之地，竟還有人能夠並肩，而她自己，早已是孑然一身，見不得半點溫情。
素微不再看她，將一雙枯瘦的赤足伸入下方翻湧的雲氣之中，愜意地攪動著，彷彿在攪動一池寒水，慢悠悠道：“過來，給我揉揉肩。記住了，往後每日晨起，你都要過來為我揉肩。若是不願，或是來得遲了……我便讓你那寶貝妹妹去背道經，錯一字，便賞她一戒尺，我看她能捱得了幾尺。”
妹妹在榻上聽得真切，氣得渾身發抖，帶著哭音罵道：“老妖婆！你欺人太甚！我姐姐是得了仙尊點化飛昇的，豈容你這般糟踐！”
素微斜睨她一眼：“仙尊點化？很金貴麼？既然仙尊將你們送到了我這扶光道場，那麼在這裡，一切便是我說了算！”
說著，她眼神往旁邊一掃，原本呆坐或假寐的幾名散仙立刻站起身，面無表情地圍攏過來，將妹妹困在中間，只待素微一聲令下，便要將她按倒施罰。
朝槿立刻上前一步，將妹妹擋在身後：“都到了這種地方了，誰還不是泥沼裡打滾，哪還有什麼金貴不金貴？仙長要揉肩，我給仙長揉便是。你閉嘴，回去閉眼打坐，凝神靜氣。”
妹妹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倔強地抓著姐姐的衣袖：“姐！我們跟她們拼了！大不了……”
“打坐！”
朝槿重複一遍，聲音壓得更低。
素微見狀，志得意滿地哈哈大笑：“好！好！還是做姐姐的識大體，懂得權衡輕重！”
她說著，轉過身體，將背部朝向朝槿。
她的肩胛骨在薄薄的道袍下高高凸起，硬邦邦的，朝槿沉默地伸出雙手，按了上去，指節用力，抵住那僵硬的肌肉，一寸、一寸地緩緩推揉。
素微愜意地眯起眼睛，從喉嚨裡發出舒適的哼聲，嘴裡卻不忘繼續挖苦：
“用心些，散仙苗裔。吃得苦中苦，方為上上仙。你日後若能證得大道，位列仙班，可別忘了好好謝謝我今日的指點與磨礪。”
朝槿沉默不語，指尖卻在肩頸幾個穴位上暗暗加力。
她是凡間出身，通曉醫理，深知按哪裡能讓人痠麻脹痛，卻又不易留下痕跡。
素微忽地倒抽一口冷氣，肩背瞬間僵硬，痛楚讓她幾乎叫出聲來，可她剛剛還在享受這“服侍”，此刻若發作，便是自打嘴巴，只得死死咬住後槽牙，硬生生將這突如其來的劇痛“享受”下去。
……
……
次日清晨，那扶光雲鏞的墜聲依舊準時自九重雲天之上垂落。
日日相似，時時煎熬。
彷彿這三十六重天的光陰，從無新鮮事，只有無盡的重複與磨損。
素微照例如立在朱漆雲門邊，枯啞的嗓子扯開喝道：“都起來——上早課了！”
她手臂一推，雲門洞開，外界凜冽的寒風立刻卷著細碎的玄冰霜屑，一股腦地灌進尚存一絲暖意的雲榻區域。
朝槿利落地起身，先替猶自帶著起床氣、頭髮凌亂的妹妹束好髮髻，理平袍服，轉身又看見那瘋瘋癲癲的散仙敞著衣懷，便默默走過去，幫她把散亂的衣袍仔細攏好，繫上衣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