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9章 掙脫牢籠
許舟與蘇朝槿相視一眼，心中同時一凜。許舟壓下剛剛放鬆的心情，沉聲問道：“大哥，怎麼了？可是探查到了什麼？”
蘇玄嗣面色凝重，語速極快：“江知意不見了。”
“江知意？”許舟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這人是誰，下意識地反問：“誰？”
旁邊的蘇朝槿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低聲提醒道：“就是江家那個沒什麼存在感的庶女，江晚吟的妹妹，宴席上一直低著頭坐在角落那個。”
許舟這才恍然，隨即疑惑更深：“不見了？什麼叫不見了？是暫時離開住所，還是……”
“就是消失了，人間蒸發了一樣。”蘇玄嗣搖了搖頭，“我的耳目幾乎已經將整個靜宜園犁了一遍，所有登記在冊的賓客、僕役、甚至那些假黑龍衛，只要是在喘氣的，位置我都大致有數。可唯獨這個江知意，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找不到她的蹤跡！”
蘇朝槿聞言，纖細的眉毛微微蹙起，思索片刻：“有沒有可能……她是自己跑掉了？”
見許舟和蘇玄嗣都投來疑惑的目光，蘇朝槿解釋道：“我隱約聽過一些傳聞。據說江知意的生母只是個普通民婦，生下她之後便撒手人寰。她自幼在江家那種高門大院裡，作為庶女，上面又有江晚吟那樣一個嫡姐，日子想必極其難熬，每日都如履薄冰。往日累積下來的苦楚和壓抑，或許早已讓她不堪重負，這次隨行春狩，對她而言，未必不是一個掙脫牢籠，為自己尋條出路的機會。”
蘇玄嗣皺著眉斟酌道：“動機或許說得通。可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質女流，如何能在這深夜，避開那些假黑龍衛的層層耳目，神不知鬼不覺地逃出守備森嚴的靜宜園？這……這實在說不通。”
“是逃走了。”
這時，一道清冷的聲音從西廂房方向傳來。三人循聲看去，只見柳清安不知何時已站在廂房門口。
她身上外衫整齊，並無睡意，緩步走近。
她語氣肯定地補充道：“在那些假黑龍衛到來之前，宴席未散時，我便注意到她以身體不適為由，提前離席了。算算時辰，她正是在那時離開的。當時所有人的注意力，要麼在太子與秦王的口角上，要麼……”她瞥了一眼許舟，未盡之語意味深長，“江晚吟當時的心思，更不在她這個不起眼的妹妹身上，自然也就沒有過多苛責或阻攔。她若是蓄謀已久，趁那時園內守衛尚未完全戒嚴，尋個僻靜處翻牆或者買通某個鬆懈的側門守衛溜走，並非沒有可能。”
柳清安微微頷首，繼續推測道：“算算腳程，她若是在宴席未散時便離開，走香山西北麓的樵夫小徑，此刻估計已到了二十里外的‘三家店’渡口。她雖是庶女，但江家高門大戶，平日裡的月銀積蓄應當不少。帶著那些錢財，僱一葉扁舟順流而下，或買匹騾馬沿官道疾行，遠離上京這是非之地，去往江南或膠東某個小城，改名換姓，重新開始，並非難事。江家為了顏面，絕不會大張旗鼓地去追索一個庶女，平白給人增添談資。對外，多半隻會宣稱她在此次春狩中，不幸被猛獸襲擊，屍骨無存……如此，既全了家族的體面，也遂了她自己的心願。”
蘇玄嗣聽完，思索片刻：“合情合理，邏輯上也說得通……但我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像是忽略了什麼。”
蘇朝槿見狀，笑著打斷他的思緒：“大哥，你就是太疑神疑鬼了，看誰都像別有用心。要我說啊，定是你晚上沒休息好，精力不濟，腦子也跟著混沌了。你也快去歇一會兒吧，養足精神才是正經。”
柳清安也點頭表示同意，對許舟和蘇玄嗣道：“你二人都去睡一兩個時辰吧。院中有我和朝槿守著，出不了岔子，放心吧。”
蘇玄嗣見她們都這麼說，只得壓下心頭那絲莫名的違和感，撓了撓頭：“行吧，許是我多心了。那便有勞你們了。”
……
當夜色漸褪，天光微熹，靜宜園中緊張壓抑的氣氛，似乎也被即將到來的盛大典禮沖淡了幾分。
無論私下裡有多少暗流湧動，擺在明面上的“春狩”，依舊是大玄王朝一項極為隆重的國家儀軌。
無論是古時的“四淨大典”還是早些年基本只有象徵意義的春狩，這春狩之禮，源遠流長，並非簡單的田獵娛樂。
其核心在於“講武習兵，示天下以安不忘危”，既是檢驗軍隊、演練戰術的軍事活動，也是祈求一年風調雨順、五穀豐登的祭祀典禮。
一套完整的春狩，禮儀極為繁瑣隆重。
需由欽天監擇定吉日，並非隨意定下。
皇帝與參與春狩的主要宗室、文武官員需提前三日進行齋戒，沐浴更衣，不飲酒，不食葷，以示對天地神靈的虔誠。
狩獵前日，扈從的禁軍儀仗需預先在獵場周圍佈設警戒，清場圍擋，謂之“設圍”。次日凌晨，皇帝御駕從行宮出發，前後由龍驤衛、羽林軍精銳護衛，旌旗招展，鼓樂導引，浩浩蕩蕩前往預定的狩獵區，沿途百姓需迴避，稱為“警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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