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風吹過的聲音。
許舟深吸了一口林間冰涼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色,遠處日暮西斜,昏黃的陽光將山林裡樹木的影子無限拉長。
他終究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心頭許久的問題:
“你,還是我的朝槿嗎?”
依舊是沉默。少女伏在他背上的身體,似乎有瞬間的僵硬。
就在許舟心中希望即將被這沉默吞噬時,背上卻傳來了聲音,那聲音平靜,又似乎夾雜著一絲複雜:“是,姐夫。”
她頓了頓,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我答應你,此件事了,不論結果如何,我都會與你說明一切的。”
“況且,”少女的聲音忽然又恢復了往日的幾分嬌俏,她調皮地湊了過來,溫熱的臉頰輕輕貼著許舟臉側,吐氣如蘭,帶著一絲令人心安的笑意,“怎麼,連我都不認識了?我自然是朝槿,永遠是姐夫的朝槿。”
許舟轉過頭,近在咫尺地看向她。
夕陽的餘暉勾勒著她精緻的側顏,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那雙清澈的眸子裡,倒映著他的身影,裡面盛滿的,似乎是舊日那般毫無保留的、幾乎要溢位的濃烈情感。
那神情,那姿態,與他記憶中的蘇朝槿,一般無二。
許舟凝視著她,半晌,他抬手,用指尖輕輕拂去她鬢角沾染的一片草葉,笑道:“好,我信你,抓緊了。”
他重新將蘇朝槿往上託了託,再次邁開腳步,朝著西北方向奮力奔去。
“痕跡很新,離他很近了。”
一名陰兵蹲在地上,指尖拂過一片被踩塌的苔蘚,聲音透過面甲。
“先前還知道借溪水掩蓋行蹤,用枯枝掃去腳印,現在哼,已是倉惶逃竄,體力不支,連這點心思都顧不上了。”
這片密林盤根錯節,豈止有樹枝藤蔓?
厚厚的腐葉下可能是空洞,橫陳的倒木上佈滿溼滑的菌類,即使盡力掩藏,但諸如一枚淺淺的足印,一根斷口新鮮的藤條,一縷掛在尖銳樹杈上的布絲,匆忙間留下的蛛絲馬跡,在真正的行家眼裡,無異於燈火指引。
尋常獵戶或許難以分辨,但對於這些不知追蹤了多少歲月、跨越了多少界域的存在而言,往往只需一眼,便能將獵物的狀態判斷得七七八八。
就在這時,另一名正在檢視一棵老櫟樹樹皮的陰兵忽然發出一聲輕“咦”,他指著樹幹上一條几乎微不可查的刮痕,語氣帶著一絲不確定:“此地吾等方才是否來過?這刮痕,像是我馬鞍側囊經過時蹭到的。”
眾人聞言,氣息皆是一凝。
另一名陰兵立刻左右環顧,指向不遠處一叢被踩踏過的狼尾蕨,聲音銳利:“不錯!這裡剛剛確實來過!這蕨草倒伏的形狀,與我之前留意到的一模一樣!”
如此這般對方竟是在同他們兜圈子?!
幾名陰兵瞬間背靠背結成一個小圓陣,動作迅捷無聲,配合默契。
“咔嚓”幾聲輕響,位於陣型側後的三名陰兵已取下揹負的長弓,泛著幽光的箭矢穩穩搭在弓弦之上,箭頭微微移動,警戒著四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