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朝槿唇角微揚,轉過身,直視琴身懸浮之處,眼中無悲無喜:“那你信不過我麼?”
號鍾一怔,隨即低笑出聲,笑聲如松濤穿谷:“我豈會信不過您?只是此人身上因果纏繞,連我都看不透徹。他他命格駁雜,似有龍氣纏身,又帶煞星入命。絕非易與之輩。留著他,要麼成大事,要麼毀大局。”
蘇朝槿嘴角微揚,竟露出一絲溫柔的笑意:“他確是這世間我唯一敢託付性命之人”
她頓了頓,聲音輕如耳語:“只不過現在還不到時候。”
她抬手,自袖中取出一卷素箋,遞向虛空:“你替我留封書信吧。放在他必經之路的石龕下。”
號鍾沉默片刻,終是應道:“好。”
話音落,素箋無風自動,緩緩飄向山徑旁一座荒廢的土地龕。
龕內蛛網密佈,香灰早已冷透。
蘇朝槿將古琴負於身後,琴身焦褐,七絃暗金,在日光下泛著幽光。
她最後看了一眼遠處奔來的許舟——那少年眼中無懼無惑,只有執拗如鐵的信念。
她轉身,足尖輕點青石,身形如鶴掠林,瞬息沒入蒼茫山色之中。
許舟放緩腳步,靜靜地看著面前的那掠入山林的背影。
前方空無一物,唯有古樹之下,落葉紛亂,哪裡還有蘇朝槿的影子?
只有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不同於尋常檀香的清冷氣息。
那背影,分明就是蘇朝槿。
她背上負著一具古琴——形制奇古,焦褐如焚,七絃暗金,在殘陽下泛著幽光。方才塔林中那場落葉如雨、古木化琴的異象,竟不是幻覺。
她哪裡來的琴?
為何瞞著他?
許舟不知道。
但他清楚地知道,蘇朝槿此番主動隨他來香山,恐怕真正的目的,就是為了這把來路不明的古琴。
只是,為何啊?
若真有難處,若真需相助,為何不肯對他明言?他許舟難道是那等不能託付之人嗎?
許舟有些惆悵地嘆了口氣,一股孤寂感湧上心頭。
蘇瑤雲遠在江南,如今蘇朝槿也以這種離奇的方式不告而別這世間,彷彿身邊的人,一個個都這般悄無聲息地離他而去了。
就在他心神恍惚之際,一陣不知從何而來的山風拂過塔林,許舟站在原地,染血的衣袂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
忽在此時,他看見從那尊蘇朝槿方才站立其旁的殘破石龕中,一卷素白色的信箋被風輕柔捲起,如同擁有靈性一般,不偏不倚,徑直朝著他飄搖而來。
許舟沉默地看著那素箋落到眼前,伸手,穩穩接住。
觸手微涼,紙質堅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