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溫聲道:“多謝你們掛心。不過,在京城之中,天子腳下,各方勢力盤根錯節,明面上的規矩,大多數人還是守的。”
說話間,三人已走出城隍廟山門,遠遠便看見許山的身影守在馬車旁。
許舟臉上的笑意迅速收斂。
他不再多言,一手一個,拉著汀蘭和羅桑卻吉,快步走向馬車。
待兩人迅速鑽進車廂,許舟也利落地登車,放下車簾。
許舟坐定,隨口吩咐道:“去柳府。”
“是。”
車輪碾過青石路面,發出骨碌碌的聲響,馬車駛離香火繚繞的城隍廟區域,朝著宣武門大街的方向駛去。
車廂內,氣氛微妙的沉寂。
許舟之前已含蓄提點過汀蘭與羅桑卻吉,這趕車的許山雖是許府派來的車伕,卻是安插過來的眼線。
因此,在外人面前,有些話便不能隨意說。
汀蘭抿著嘴,手指無意識地繞著衣帶。羅桑卻吉則低頭看著自己的僧鞋鞋尖,默唸著靜心經文。
許舟靠坐在廂壁一側,雙目微闔,閉目養神。
馬車行進的速度並不快,且越來越慢。
起初還能保持平穩,很快便變得顛簸、頓挫起來。
車廂外,人聲愈發鼎沸,牲畜扯著嗓子嘶鳴,獨輪車 “吱呀” 碾過青石板,扁擔晃悠著發出低沉的嗡顫,再混著南腔北調的吆喝、討價還價的爭執、孩童尖脆的哭鬧,一股腦兒地湧了過來。
今日街上的人,似乎格外多。
“公子,稍待片刻!”
車簾外,許山沉穩道:“眼下正是春耕要緊時候,城外四鄉八里的農戶都趕著這幾日進城採買稻種、桑秧、農具,還有修補蠶箔、購置蓑笠的。宣武門這一帶本就是通往南郊的樞紐,各類農市、雜貨鋪子集中,這人流車馬一下子全湧上來,路堵得實在嚴實,馬車怕是快不起來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按理說前些天祭祀嫘祖娘娘的大典過後,這波採買的人潮該稍緩些,但今年天氣暖得早,農時催得緊,看樣子還得熱鬧幾天。”
車廂內,許舟依舊閉著眼,只從鼻腔裡淡淡地“嗯”了一聲,算作知曉。
馬車果然幾乎停滯,只能隨著前方緩慢蠕動的人流一點點向前挪動。車廂的搖晃變得更加瑣碎而無規律。外面的聲浪一陣陣湧來,帶著泥土氣息和汗水的味道。
春日漸高的陽光,透過車廂側面搖晃的靛藍色細布窗簾縫隙,在許舟沉靜的臉上投下明明滅滅、游移不定的光斑。
光影交錯間,他眉宇間的思索時隱時現。
就在這時,坐在許舟對面的汀蘭,忽然毫無徵兆地輕呼一聲:“啊!”
許舟倏然睜開雙眼,只見汀蘭圓睜著眸子,怔怔望著自己攤開的掌心,那裡赫然躺著一封沒有署名的信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