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帳四周，散落著二三十名漢子，正埋頭收拾貨物。有人捆紮皮貨，有人清點鐵器，還有人餵馬修鞍。可許舟一眼便看出不對。
這些人看似各忙各的，站位卻隱隱成一個鬆散的外圍警戒之圈。他們手上不停，目光卻有意無意往這邊瞥來。每瞥一眼，手便往腰間按一按。那腰間，清一色挎著長刀，刀柄磨損嚴重，顯然是常年不離身之物。
這哪裡是尋常商賈。
分明是一群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
仲茂仙在帳前站定，正了正衣領，又理了理袖口，低聲叮囑道：
“公子，范陽城外的營帳雖只按方位與行當區分，但這種大號的營帳，只有真正的大行商才租得起。這也是行商們的臉面，往年若這支商隊不來，旁人為了租下這頂帳篷，不惜大打出手，范陽城也能趁機撈得盆滿缽滿。”
許舟見仲茂仙神色鄭重，也不由得肅然起來，跟著整理了一下裝束：
“有這般背景，如此豪橫，背後莫不是天家？”
仲茂仙沉吟片刻，搖頭道：
“倒未聽說他們背後是天家。可他們有本事將大玄的人毫無破綻地送到北狄去——單是這項生意，連橫跨大玄十三州的鼎盛商會，都得給他們三分薄面。其他行商若想打通北狄銷路，或是在北狄出了事，都得託他們擺平。”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況且他們重信譽，答應之事從不落空，故而在這一行裡，口碑極佳。”
說到此處，他又轉頭叮囑道：
“他們性子謹慎，公子是生面孔，待會兒交由我來應付。他們雖然不擺架子，也不刁難人，可若是說錯了話，這生意便做不成了。”
許舟嚴肅地點了點頭，目光微凝。
仲茂仙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於帳外高聲通稟：
“范陽城仲茂仙，前來拜謁荀爺！”
許舟眉梢微挑，心頭咯噔一下。
荀爺？
帳簾被人從裡面掀開，一個魁梧漢子探出半個身子，目光如電，在仲茂仙與許舟身上掃了一圈，又在許舟臉上多停留了一瞬。
片刻後，他側身讓開，朝裡揚了揚下巴：“獵妖客的兄弟？裡面請。我家掌櫃在裡面。”
仲茂仙拱了拱手，抬腳跨進帳內。
許舟緊隨其後。
帳內比外面看起來還要寬敞。
正中用石塊圍起一方塘火，火燒得正旺，上面架著一口黑鐵鍋，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鍋裡煮著什麼，肉香混著香料的味道撲面而來，一時分不太清是羊肉還是別的什麼野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