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3章 甕中鱉
老人聞言，發出一聲刺耳的譏笑：“可最終還是讓她逃走了。殿下，行事需謀定而後動，若無十全把握，輕易給自己樹此強敵，絕非明智之舉。那山鬼最是記仇，今日落井下石傷了她，來日她必尋機報復。老夫麾下兵卒能護得住殿下一時，卻護不住殿下一世。殿下這一次魯莽的嘗試，代價可是老夫手下兵卒的性命！”
女子聽了老者的斥責，並未動氣，反倒勾了勾唇角：“林大人，此次並未折損一兵一卒，何談代價？況且一次判斷失誤，本宮也不覺得是什麼丟人的事。只能說，是我等小看了這山林之中山鬼的狡詐罷了。”
林姓老者微微搖頭，滿臉的不以為然：“老夫從未小看過山鬼。當初殿下下令強攻時，老夫便再三勸阻，若是殿下您肯聽勸一句，何至於落得這般狼狽？”
女子眼神一挑，似笑非笑地回懟：“林大人這話就不對了。若不是您在最後關頭執意下令撤兵，亂了陣腳，我等未必不能一舉將其殲滅。說到底，您的心思從一開始就不在斬除山鬼上，只想著如何自保罷了。”
林姓老者哂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殿下現在說這些，又有何用？事已至此，多說無益。畢竟殿下這“值得”二字，說得輕巧，老夫手下兵卒的命，墊得也輕巧。老夫這輩子見過的妖物，怕是比殿下走過的路還多。方才那山鬼且戰且退，步步為營，分明是想將我等誘入密林深處，設下埋伏。殿下當時那般貿然追擊，與甕中鱉無異，死期將至，猶未可知！”
他頓了頓，又冷哼一聲，語氣愈發沉冷：“陛下派老夫來，首要之責便是要護殿下週全，而非陪殿下魯莽行事。殿下最好安分些，莫要節外生枝。若是執意自尋死路，也休要連累老夫麾下的兵卒。”
女子張了張嘴，似是還想爭辯，可對上老者那雙眼睛，終究還是抿緊了唇，將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不再爭辯，只餘下一臉不甘。
許舟站在一旁，冷眼旁觀這一幕，心中微動。
這老者與郡主之間，分明積怨已久，雖有君臣之別，可言語間的針鋒相對、彼此的不滿，卻半點藏不住。
他腦中飛快地推演著——能有這般年歲、這般氣度，且隨行者皆是精銳甲士的郡主，當今朝中似乎只有一人。
正是太子膝下的長女。
太子膝下有兩女一子，長女年歲恰好二十出頭，只是封號他一時記不太清，好像是“安”字輩？似是安福，又或是安和？
若真是太子之女，那這位林姓老者的身份，便不難猜測了——能得陛下重託，護衛太子長女出行，且敢直言斥責郡主，絕非尋常武將，大機率是朝中資深的官職，或是專門執掌宗室護衛的要職。
正思忖間，那郡主忽然轉頭看向他，目光清亮，開口問道：“你方才說，你們是南下巡妖的官軍？從何處來，往何處去？”
許舟連忙收回思緒，雙手抱拳：“回殿下，卑職一行從范陽出發，奉旨南下巡妖。至於具體去處，兵部調令上只寫了‘南下’二字，並未指定明確路線，全憑卑職自行查探。。”
女子微微頷首，又轉頭看向林老者，語氣放緩了幾分：“林大人，您想，他們若是山鬼幻化的妖物，大可趁方才對峙之際遁走，何必在此束手待擒？況且方才查驗腰牌，那九名兵卒的身份均無差錯。不如就讓他們與我們同行，到了高碑店再細查不遲。”
林老者沉默了片刻，目光如炬，在許舟臉上反覆打量，似要將他從裡到外看穿。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語氣緩和了些許：“既如此，便準他們同行。只是——”
他話鋒一轉，聲音驟然沉了下來，透著森然殺意：“一路上若有半點異動，老夫認得你許舟，老夫腰間的刀，可認不得你。”
許舟俯身抱拳，沉聲應道：“卑職明白，定不敢有半分逾矩。”
林老者收回目光，抬手揮了揮。那些甲士立刻收起刀弓，動作利落地上了馬，依舊保持著護衛陣型。
其中兩名甲士策馬繞到許舟一行人身後，勒馬停駐，手按刀柄，眼神警惕地盯著他們，顯然是怕他們中途發難。
那郡主最後看了許舟一眼，眼底似有幾分探究，卻什麼也沒說，只是輕輕夾了夾馬腹，率先跟著隊伍往高碑店的方向行去。
許舟站在原地，望著那隊人馬漸漸遠去的背影，地上的塵埃緩緩落定，心中的疑雲卻愈發濃重。
劉重悄悄湊上前來，壓低聲音，語氣中滿是驚駭：“許頭兒，那……那真的是郡主？”
許舟緩緩點頭。
“是……是太子殿下家的那位？”劉重又追問。
“應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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