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人聲,沒有人的嗓音裡該有的溫度與顫抖;也不是風聲,沒有風穿林梢時那種忽高忽低的無定;更不是廝殺聲,沒有刀兵相撞的尖銳與慘烈。
那是一段被時光反覆磨洗過的舊事。
沉在史書的字裡行間,被無數代人的目光摩挲過,被無數支筆刪刪改改,被無數張嘴唇唸誦過。磨去了所有稜角,磨掉了無關的細枝末節,到最後,只剩下最堅硬的核心。
像河床底那塊被水流衝了千年的石頭,沉厚、沉默,卻擲地有聲。
伴著一股蒼茫的古意,那舊事一字一句,慢慢鋪展開來。
大玄立朝千年,文脈綿長,儒道昌盛。
世人總說,聖人出,天下安。可那些所謂的聖人,多是一身文人風骨,只會坐而論道、著書立說,憑著仁禮治理天下,憑著德行教化世人。
他們守的,是廟堂的正統,安的,是人心的秩序。
那是文道的極致,是筆墨之間的聖。
可這世間,還有另一道。
不倚仗典籍,不借助仁禮,不靠口舌爭辯是非,不靠文章定奪尊卑。
那是武道。
是橫刀立馬的決絕,是沙場喋血的壯烈,是孤身闖萬軍的勇氣,是一槍平狼煙的豪情。
若說文聖守的是天下安穩,那武聖護的,便是這安穩之下,寸土不讓的疆界。
文聖以德服人,武聖以力鎮敵;文聖以心安天下,武聖以威守河山。
千年之間,大玄文人輩出,稱聖稱賢的,不在少數。可若論武道,論一身槍術、一身膽骨、一身戰功,真正夠得上“接近武聖”四個字,讓後世一提起北境,就必先念起此人的——
五百年來,只有一個。
楚臨齊。
隴西人,起於微末。沒有世家依仗,沒有師門廕庇,更沒有宗親扶持。就憑著一雙空手、一身布衣、一杆長槍,從隴西那片蒼茫荒原裡,一步步走了出來。
史書沒多寫他少年時的困苦,只淡淡留了七個字:少從軍,勇冠三軍。
就這七個字,壓過了無數世家子弟、將門虎子的半生風光。
至於他餘下的歲月,那些功過是非,全被掩在了漫漫時光裡,看不真切,也聽不分明。
那時的京城,正是一派盛世氣象。
長街寬闊平坦,車馬往來如龍,酒旗在風裡招展——杏黃的、赭紅的、靛藍的,一面面從簷下挑出來,被風灌滿,獵獵作響。
商販沿街叫賣,聲音此起彼伏;士子們往來穿行,青衫方巾,手持摺扇,三五成群,談詩論道。
權貴的車輦碾過青石板路,車廂雕花描金,簾幕低垂,只露得出車伕挺直的腰板,和馬匹油亮的鬃毛。車輪滾過的聲響傳來,路人紛紛側身避讓,不敢有半分怠慢。
皇宮巍峨矗立,硃紅宮牆綿延不絕,牆頭上覆著金黃的琉璃瓦,日光一照,便流淌出大片金光,晃人眼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