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9章 四十八
從草原到高麗，從高麗到西番，從西番到海島，再從海島到深山的妖族領地。使者們跑了整整兩年，踏遍千山萬水，只為結成反玄聯軍。
高麗覬覦遼東的沃土，西番想要獨佔西域商路，海島諸部貪圖沿海的漁場與良港，各懷鬼胎，卻都被利益勾連在一起。
唯有妖族，沒人知道他們想要什麼，妖王只是收下了北狄送來的禮物，一箱璀璨的夜明珠，一柄上古青銅劍，然後輕輕點了點頭，便答應出兵。
百萬聯軍，就此結成，鐵騎踏過草原，遮天蔽日，聲勢浩大。
北狄經過二十餘年的休養生息，能拉弓射箭的男子，比當年傾巢而出時還要多。
高麗的步卒，甲冑鮮明，佇列整齊，行進間氣勢逼人。
西番的駱駝騎兵，從戈壁深處疾馳而來，駝峰上掛著彎刀與箭囊，個個悍勇善戰。
海島諸部的戰船，船頭包著厚重的鐵皮，船舷上釘著鋒利的鐵刺，專門防備跳幫突襲。
而妖族的隊伍，最是詭異，沒有整齊的佇列，沒有鮮明的旗幟，只有漫天濃霧從深山裡湧出來，霧中隱約傳來獸吼與不知名的低語，令人不寒而慄。
妖族暗中施展妖法，攪得邊境雞犬不寧。
迷霧、毒瘴、獸潮，接連襲來。
從妖域深處湧出來的濃霧，濃得像化不開的墨，伸手不見五指，人在霧中行走，走著走著便沒了蹤影，只留下空蕩蕩的靴子，孤零零立在原地。毒瘴更是詭異，像是活物一般，能隨風移動，專門追逐活物，從林莽中飄出，貼著地面流淌，所過之處，草木瞬間枯萎，人畜觸之即倒，無一生還。妖王親自驅趕著成群的妖獸，從深山裡衝出來，這些妖獸比尋常野獸大出一倍，雙眼赤紅，嘴角淌著腥臭的涎水，見人便撲，撲倒便撕咬，兇殘無比。
邊境的防線，接連被擾亂，危機四伏。
這一戰，早已不止是兵戈相交，更是天災與人禍交織，兇險程度，遠超以往任何一戰。
邊境的仗，打得慘不忍睹。
城池接二連三被攻破。
北境那座楚臨齊二十年前親手收復的邊城，被妖族的迷霧整整籠罩了三天三夜。第四天清晨霧散時，城頭上早已換了敵軍的旗幟，守軍全軍覆沒，連一個活口都沒留下，鮮血浸透了城牆的磚縫，暗紅色的痕跡順著牆根往下淌。
沿途的村落，全成了一片廢墟。從邊境往腹地撤退的路上，看不到一座完好的房子，全被燒成了焦黑的灰燼。井裡填滿了百姓的屍體，井水渾濁發黑。田裡踩滿了密密麻麻的馬蹄印，剛長出來的青苗被踏得稀爛。祠堂裡的牌位散落一地，被馬蹄碾得粉碎，斷成半截的木牌上，還能隱約看到模糊的姓氏。
狼煙四起。
北境、西疆、南疆、東境，四面的烽火臺同時燃起狼煙，一根根菸柱從地平線上升起，直插雲霄，像大地被捅出了無數個窟窿，遮天蔽日，看得人心頭髮緊。
千里之地，盡數被鮮血浸透。
從邊境到腹地，官道上擠滿了逃難的百姓，扶老攜幼，衣衫襤褸，哭聲、喊聲、咳嗽聲混在一起，震天動地。潰兵混在難民堆裡，甲冑丟了，兵器也丟了，頭髮散亂，臉上滿是灰塵與血汙，只剩一雙空洞無神的眼睛，茫然地跟著人流往前走。
大玄的疆界，被敵軍生生撕出一道又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那些楚臨齊用二十多年心血打下來的土地，正一寸一寸地失守。那些他當年親手立下的界碑，被推倒、被砸碎，換上了敵人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許舟懸在半空，看著那道熟悉的持槍身影，再度踏上了北上的征程。
楚臨齊從京城出發那日，天上下著細雨，細密密的，落在身上涼絲絲的，洗不掉空氣中瀰漫的壓抑。
他披著重甲，手握長槍，翻身上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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