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6章 師姐的難處
許舟思索道：“兩股勢力匯聚一處，目標皆是荒祁，心思卻完全相悖。妖族殘部要劫走妖王，江湖眾人要斬殺妖王，兩方衝突一觸即發，局勢必定徹底大亂。”
一旁安靜旁聽許久的汀蘭，此刻終於忍不住開口：“前有妖族劫囚，後有江湖俠客發難，我們若是前去接應，豈不是前後受敵，進退都沒有退路？”
許舟默然不語。
朝廷接應隊伍夾在二者之間，進退維谷。既擋不住妖族拼死救人的攻勢，也攔不住江湖俠客除妖的刀鋒，但凡生出一點紕漏，立刻就是三方混戰。
屆時別說平穩接管仙舟、穩住局面，一行人想要全身而退，都是難如登天。
良久，他才從紛亂兇險的戰局推演中回過神，心頭掠過一處始終耿耿於懷的細節，抬眼看向小和尚。
“我還有一事不解。”
“佛門向來以慈悲立宗，講究普渡生靈，一向惜螻蟻、護飛蛾，從不輕易傷生。為何此番會應允朝廷所求，動用這般蝕骨誅魂的歹毒禁術？這般趕盡殺絕的行徑，實在有違佛門本心。”
小和尚搖了搖頭：“施主誤會了。術法本無善惡，歹毒或是慈悲，從來只看施術之人，以及施術的初心。”
“天人五衰並非邪門外道之術，而是佛門流傳千載的正統古法，典藏於大慈恩寺藏經閣深處，向來不外傳。”
他語氣悵然：“此術分五層衰敗之相，自神體、仙竅，再到靈煞、神魂，最終侵蝕本源，由外至內層層遞進。最初創法之初，從來不是為了殺伐對敵。”
“古時修行天人與高階修士，極易道心蒙塵、心魔滋生，沉溺虛妄幻境。先輩僧人便將修士道心崩壞後顯露的衰敗異象歸納成冊，創出此術，本意是借五衰之相警醒迷途修行者，讓人看清自身道心破綻，及時回頭，重修己身。說到底，最初是一門度己自省的法門。”
話音稍頓，小和尚眼底浮起一絲惋惜。
“可歲月更迭，人心漸貪，道法也漸漸變了味。”
“後人慢慢發覺，這門術法無需兵刃交鋒，不用正面死戰，便能從根源瓦解強者肉身與神魂，讓敵手自身根基腐壞、神魂崩碎。這般不戰而勝的手段太過霸道，漸漸被世人挪作殺伐之用。”
“度己正法，最終淪為了滅敵酷刑。”
他抬眸望向許舟，語氣悲憫：“而此番用在荒祁身上，更是徹底捨棄了原本警醒度化的初心。施術之人從沒想過點醒妖王，只為讓他日夜受本源衰敗之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同源之術，一念度人，一念誅人，便是雲泥之別。”
說完，小和尚緩緩垂落眼簾，再不多言。
許舟點了點頭。
如今的局勢，恰似雙手捧著易碎的白瓷行走在獨木橋之上，前路狹窄無依，腳下懸空危殆，但凡稍有半分疏忽，便會瓷碎身毀，落得難以收拾的下場。
也難怪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個個避之唯恐不及，這般裡外皆是兇險的差事，任誰接手，都等於將自身架在了風口浪尖。
他壓下心頭紛亂思緒，不再深想後續兇險。
……
荊州駐軍大營，軍帳內。
帳簾嚴嚴實實垂落，隔絕外頭盛夏烈日。白日驕陽炙烤大地，熱浪翻湧，地表肉眼可見蒸騰起扭曲熱氣。帳內四角都擺放著冰盆降溫，冰塊緩緩消融，涼意四散，卻依舊壓不下席捲而來的酷暑悶熱。
司琴眉峰緊擰，雙手叉腰，額角滲出細密汗珠，衣領微微洇溼：“我可是一路長途跋涉趕至此處，在哀牢山不知道餵了多少隻蚊子。到頭來你卻告訴我，這天舟沒法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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