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9章 小打小鬧
說著，司琴唇角勾起一抹戲謔的笑意，目光帶著幾分打趣看向孟己書：“還有，方才你盯著敖殊的神色，我看得一清二楚。一邊滿心戒備，一邊還要端著墨家鉅子的身段硬撐，手早就悄悄按在了腰間墨尺上。以她乾脆凌厲的性子，若是方才真有心發難，你覺得自己還能安穩站在這裡和我爭辯？”
孟己書聞言默然許久，終是長長嘆了口氣，抬手拂開額前凌亂的髮絲，幾縷黑髮垂落在眉骨處，添了幾分疲憊。
“我從來不怕她動手。”
他抬眼看向司琴，語氣擔憂：“我怕的是你，徹底捲入妖庭紛爭，日後想要脫身，便難如登天。”
司琴取下腰間水囊，仰頭飲下一口涼水，隨意抬手擦去唇角水漬，神色淡然：“比起妖庭的是非糾葛，修不好這天舟，才是我真正逃不開的困局。”
她將水囊系回腰間，眼珠一轉，忽然壞笑著看向孟己書：“不過說真的，方才你那一番大義凜然的說辭，倒是把我聽愣住了。又是手足相殘，又是不義不忠，這些冠冕堂皇的話從你嘴裡說出來，怎麼聽都覺得彆扭。”
孟己書被她戳中心事，臉色微微一僵，慌忙移開視線，看向營帳角落的銅盆：“師姐此話何意？這本就是情理之中的道理。”
司琴雙臂環胸，微微歪頭，挑眉看向他，眼底滿是調侃：“道理？當年在師門學藝，你為了搶我的機關鳶試飛名額，連夜拆光了我熬夜打磨的全部機括，害得我被師父罰掃三日茅廁，那會兒你怎麼不講同門情誼？”
她越說興致越濃，乾脆屈起手指一條條細數舊賬：“還有一次，你偷喝師父珍藏的陳年黃酒，喝完把酒罈偷偷塞到我床底，害我平白背了半個月黑鍋。另外還有……”
孟己書沒料到她會突然翻舊賬，一時措手不及，嘴角不住抽搐，連忙抬手討饒：“往日之事不可一概而論，那不過是同門之間年少嬉鬧的小摩擦，豈能和手足相殘、弒殺至親的惡行相提並論？”
“小摩擦？”司琴眉毛一豎，指尖徑直對準他鼻尖，幾乎要碰到他鼻樑，“我掃了三天茅廁，滿身穢味半個月散不去，膳堂裡同門全都避著我走，這在你眼裡，只是無關痛癢的小打小鬧？”
孟己書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躲開她的指尖，尷尬地乾咳兩聲，耳根悄悄泛起一層薄紅：“師姐，陳年舊事，就不必再反覆提及了。”
“你方才對著敖殊咄咄逼人、滿口大義的時候，怎麼不想想自己年少時的荒唐事？”
司琴收回手，輕嗤一聲，依舊抱臂斜睨著他，眼神通透，一眼看穿他心底藏事：“己書，你我從小一同在師門長大，你的性子我再清楚不過。你今日這般針對妖族，究竟是真的心存種族隔閡，還是心裡另有煩心事，藉機發洩罷了？”
孟己書聞言身形微頓，片刻後不動聲色挪開目光，語氣平穩無波，找不出半分破綻：“師姐多想了。我身為墨家鉅子，身負宗門法度與規矩，本就不該與妖族過多往來。”
一番話滴水不漏，四平八穩，完美遮掩了心底真實的情緒。
司琴靜靜看了他兩息，見他目光閃躲、言辭含糊，心知他不肯吐露心底真實想法，便也沒有再刨根問底，淡淡開口：“罷了。你藏著的心思我不問，你也別耽誤我的差事。方才說的修繕材料，何時能籌備妥當？”
“靈晶缺口你不必費心，真靈境術力供給，我自有門路解決。你只需按清單備齊所有基礎構件便可，舟身骨架重塑、內部機括線路修復，全都由我親自經手。”
孟己書望著桌上的天舟修繕圖譜，沉默良久，方才緩緩抬眼：“行。”
他斂去心底殘存的鬱結，徹底放下方才與敖殊爭執的芥蒂，沉聲道：“我這就傳令下去，召集全軍墨家匠人待命，清點庫房所有物資，儘快備齊玄鐵、實木與各類機括零件，全程配合你修繕天舟。”
話音未落，他便轉身邁步離開，步履比入帳時輕快許多，分明是不願再留在這裡，給司琴繼續追問他心事的餘地。
厚重的帳簾隨之落下，隔絕帳外灼熱的日光，偌大的軍帳瞬間歸於死寂。
帳中只剩司琴一人，獨自立在冰盆旁。盆內冰塊早已消融大半，水面浮著細碎殘冰，帳縫漏進的碎光落在冰面，晃出點點細碎光斑。
她垂眸看向掌心一枚琉璃珠，珠內霧靄流轉，殘破的天舟骨架靜靜懸浮其中。舟身裂痕猙獰，斷口參差不齊，原本細密連貫的靈紋盡數斷裂，如同風中朽斷的蛛絲，看著滿目瘡痍。
盛夏熱浪順著帳簾縫隙不斷湧入，裹挾著軍營外兵士操練的呼喝、兵器碰撞的脆響，填滿整座營帳。熱氣與冰盆彌散的涼意交織在一起，悶得人心中發沉。
司琴指尖輕輕叩了兩下琉璃珠，唇角勾起一抹無奈的苦笑。
沒過多久，帳簾再度被人掀開，孟己書去而復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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