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樁樁件件都是足以傾覆一切的致命秘密,卻唯獨不是眼下最緊迫的難題。
眼下最要命的是,這支近乎逆天的力量,此刻就握在他的手中,而他遲遲不敢決斷,到底要不要動用。
他抬眼望向司琴,斟酌道:“你們若北上支援,要面對的便不是尋常江湖散人、州縣關卡。而是妖族三王十三部的死士精兵,還有北狄冠軍侯麾下那群身經百戰的精銳。你們當真有十足把握?”
“自然有。”
司琴眉眼彎彎,語調輕快淡然,字句裡卻透著不容撼動的底氣。
方才她一跺腳震出的磅礴餘威還縈繞在庭院各處,此刻無人再敢將她的話語當作戲言。
“況且不止我們幾人,我們還請來了一位真正的幫手。”
話音未落,司琴抬手,徑直指向人群最末尾那道始終靜默佇立的纖細身影。
這一指,滿院眾人的目光齊齊順著她的指尖,落向迴廊盡頭那片被宮燈遺忘的幽暗陰影裡。
直到此刻,院中尚且驚魂未定的眾人,才後知後覺地回過神來。
方才滿院山海異象太過懾人心魄。
英招展翼遮蔽半座庭院,饕餮巨口高懸眾人頭頂,窮奇一雙兇焰灼灼的眼眸懾得人神魂欲裂。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這漫天妖異景象牢牢攫住,竟無一人察覺,今夜隨蘇瑤雲一行人回府的隊伍裡,還藏著一位陌生少女。
無人知曉她是何時立在那裡的。
是隨同蘇瑤雲一同入府,還是在眾人歸來之前,便早已靜立在此?
無人能答。
眾人的記憶在此刻莫名出現一片模糊空白,彷彿她的存在被無形之力刻意抹去,直至司琴抬手點明,才重新落入眾人的感知之中。
少女靜靜立在廊尾陰影深處。
那片陰影濃淡相宜,剛好將她整個人牢牢籠罩。廊下搖曳的宮燈光芒照不到她分毫,夜空零星散落的月色也無法落在她身上。
雖然今夜本就是沉雲遮天,本無皓月當空。
她就這般安靜佇立,無聲無息,不卑不亢,像一粒消融在沉沉夜色裡的微塵,似有若無,虛實難辨。
身形纖細單薄,一身再尋常不過的布衣。最普通的粗棉布料子,染著半舊的靛藍色,針腳規整細密,卻無半點紋飾點綴,袖口與領口磨出的淡淡毛邊,恰到好處,是市井間最常見的小家女兒打扮,樸素得毫無辨識度。
從頭到尾,她斂盡一身鋒芒,溫順低調,尋不出半分異於常人的痕跡。
不言不動,連呼吸的起伏都輕到極致,近乎無跡可尋,也正因如此,方才整場異象紛呈之際,竟無一人察覺她的存在。
蘇儒朔心中驚濤未平,後背早已浸出一層冰涼的薄汗。方才萬妖臨庭的駭人畫面還在腦海中反覆迴盪,司琴的一句話,又將他的心神拽向了另一個莫測的未知。
請來的幫手?
何等厲害的人物,才需要這般隱秘地藏於暗處,在如此緊要的關頭才被引出?
他下意識抬手拭去額間冷汗,指腹觸到的一片冰涼,刺骨得像是剛從深井中舀出的寒水。
他喉頭微澀,遲疑著開口:“這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