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6章 萬全之策
孟己書靜靜凝望著她，沒有立刻應聲。
他沉默地看了司琴一瞬，心底清明。私房積蓄她定然是有的，卻絕不足以支撐仙舟長途奔襲的消耗。倒不是體量不夠，而是依司琴的性子，素來惜財藏私，根本捨不得輕易動用到那般地步。
他看破卻不戳破，沒有深究內裡隱秘。目光從司琴臉上挪開，落向庭院中忙著搬運木箱的墨家弟子，只低聲順著她的話接道：“原來如此，那就好。師姐既有萬全之策，我便只管專心修船，其餘諸事一概不問。”
院中空地上，弟子們兩兩結對，小心翼翼地搬運著樟木箱。箱中盡是精密細碎的機關配件、靈紋構件，最怕磕碰震動，因此眾人腳步放得極緩，一舉一動格外謹慎。
遵照司琴的囑咐，眾人抵達空地邊緣後，立刻動手將手邊的木箱分門別類，整齊碼放妥當。
機關木料單獨歸置成堆，靈紋刻刀與符陣基板整齊疊放在一處，備用的舵葉、船槳等各類船體構件也另行分割槽擺放。
不過短短幾盞茶的功夫，十幾口木箱便排布得井然有序。眾人逐一掀開箱蓋，修繕所需的各類物料盡數規整陳列，一目瞭然。
沒過多久，四道身影順著工坊外的碎石小徑緩步走來。四人邊走邊低聲交談，步伐從容不迫，時不時抬眼掃視空地的動靜，周身氣息沉穩，一舉一動皆透著分寸與章法。
四人身上都穿著最普通的粗麻工裝，灰撲撲的衣料浸透了常年勞作留下的油漬與銅鏽痕跡，袖口、膝蓋等頻繁摩擦的位置早已磨得發亮，看著和市井裡日日做工的尋常匠人別無二致，走在人群中根本不會引人留意。
可若是細細端詳，便能察覺四人身上藏著截然不同的氣韻與深厚功底，絕非普通匠人可比。
司琴靜靜看著，心中頗覺有趣。
她往日只和孟己書交好，這幾位墨家匠人，她倒是初次得見。
走在最前方的那人濃眉大眼，下頜線條利落凌厲，高挺的眉骨極具鋒芒，眉梢微微上挑，天生自帶一股懾人的凜冽氣場。他行走時雙肩微沉、身形稍向前傾，雙手虛握成半拳，周身氣場緊繃且疏離，彷彿時時刻刻都在刻意按捺著心底的焦躁與不耐。
他周身自成一方氣場，生人勿近，就連同行的三位師弟，都下意識與他錯開兩步距離。並非刻意疏遠，而是源自心底的敬畏，本能地退讓避開。
司琴不用多想，已然斷定，這人便是孟己書曾提過的周竟閒。性子剛烈火爆，一身脾性幾乎復刻了他的師父。
其餘三人她全然陌生，幾人面容神態各不相同，有人溫和沖淡，有人靜默寡言，四人氣質迥異，各有千秋。
孟己書適時走到司琴身側，壓著嗓音低聲逐一介紹：“最前面這位，是詹才剛長老的親傳大弟子周竟閒。他師父你應當有所耳聞，是墨家資歷最深的老匠人之一，一身機關手藝冠絕同門，唯獨性情火爆，一輩子向來疾言厲色、不苟言笑。周竟閒盡得他師父的真傳，不僅手藝盡數承襲，就連剛烈急躁的性子也學得十成十。不過師姐儘管放心，他為人純粹坦蕩，素來敬服強者，以師姐的本事，他定會以禮相待。”
“他身側這位，是詹長老的小弟子劉好軒。雖是一師同門，性情卻與師兄截然相反。周竟閒鋒芒畢露、脾氣火爆，一點就著，劉好軒卻溫潤謙和，性子綿軟溫和，好似一潭無波靜水。”
司琴聞言，順勢望向劉好軒。這年輕人容貌尋常，五官端正卻無半分出彩之處，混在人群裡轉瞬便會被淹沒，毫無特殊記憶點。
可他眉眼舒展、眉梢輕垂，天生帶著幾分溫善和氣，唇角始終噙著一抹淺淺笑意，神態鬆弛淡然，與身旁戾氣凜冽、氣場迫人的周竟閒，竟有些微妙的反差。
“剩下兩位，是曲家兄弟。”
孟己書繼續低聲介紹，“曲家是墨家專攻精工的世家，世代深耕金屬打磨與靈紋雕刻兩道手藝。這兄弟二人搭檔多年，一人專司鍛料打磨，一人專攻靈紋繪刻，十幾年配合無間，默契程度遠超旁人，尋常匠人根本難以企及。”
“身形稍高的是弟弟曲問秉，最擅長玄鐵配件的打磨塑形。經他手修整的玄鐵構件，光潔如鏡，尺寸誤差從不會超過髮絲的十分之一，精度極高。稍矮一些的是兄長曲琰穆，專精各類靈紋繪製，仙舟的動力迴路、驅動符陣，交由他修復最是穩妥精準，從不出錯。”
司琴細細打量著曲氏兄弟。
二人身形相近，皆是清瘦高挑的模樣，常年守在爐火旁精工細作，肌膚被爐火燻烤成了均勻的小麥色。兄弟二人神色沉靜寡言，臉上沒有半分多餘情緒，行事利落剋制，就連走路的步幅、擺臂幅度都分毫不差，是長年並肩協作、日日磨合練就的規整默契。
無需過多試探觀察，單看他們那雙佈滿老繭、點綴著細碎燙疤的雙手，司琴便心中透亮，這四人，皆是常年深耕技藝、功底紮實的頂尖匠人，個個身懷真本事，絕非徒有虛名之輩。
“弟子參見鉅子大人，見過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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