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8章 慫恿
往日只聽聞妖族性情不羈,天高地闊從無半分忌憚,敢逆天命、抗世俗,今日才算親眼見識。 於敖殊眼中,世間條條框框的規矩彷彿從來束縛不住她分毫。
敖殊語氣平淡,不覺得自己的提議有半分逾矩,反問回去:“二者又有什麼分別?規矩從來由強者訂立。朝廷守庫無方,晶石被取走本就是情理之中,寶物本就該歸有能力取用之人。何況我們只求靈晶傍身,全程不傷一人性命,算不上造孽作惡。”
敖殊漫不經心地聳了聳肩,不緊不慢地接著說道:“既然打定主意要拿,多拿少拿本就沒區別。拿五十是拿,拿五百也是拿。府庫裡堆著那麼多靈晶,常年擱在架子上積灰空置,倒不如咱們替朝廷好好利用一番。”
“等你們將靈晶盡數取出,我們就沿著去往荒山野嶺的沿路,撒上一兩箱靈晶碎片。龍山那片密林是最好的去處,山深林密,人跡罕至,就連守軍進山搜山,都極易迷失方向。屆時把整塊的靈晶敲碎撒落,細碎的靈力殘留在林間,反而更容易被追蹤法術探查到。我們正好藉此造勢,偽裝成妖族劫掠官庫、攜贓逃竄的模樣。拖拽重物的碾痕、大隊人馬衝撞折斷的枝椏、深淺不一的妖獸爪印,這些痕跡都不難偽造。”
“到時候滿山散落的靈晶碎片,會將官府的追查死死引向深山。他們就算全員出動搜山,也只能找到一堆零碎碎片和一路通往深山的妖獸爪印,半分也查不出與我們相關的線索。以你的本事,定然能做得乾乾淨淨,不留半點蛛絲馬跡。”
司琴垂著眼,暗自沉吟思索。敖殊這番話確實句句在理,橫豎都是妖族替他們背下所有罪責,多一樁劫掠的罪名、少一樁罪名,對本就惡名在外的妖獸而言根本無關緊要。
更何況,墨家佈設的機關禁制,根本困不住自己。她隨手便能讓整座機關陣徹底失效,淪為擺設,根本留存不下任何行動痕跡。再加上甘棠一身頂尖強橫的武力,就算行動動靜過大不慎暴露,整座府庫的守軍聯手,都未必能抵得住她一人出手。搭配上原本敲定的造勢計劃,想要搬空整座靈晶府庫,確實具備十足的可行性。
敖殊端起茶杯淺啜一口,輕輕晃了晃杯底殘留的茶渣,看著細碎的茶葉碎末在杯底緩緩打旋,神態從容。
她慢悠悠地補充道:“當然,也備好了兜底的法子。若是甘棠在庫區不慎觸碰到什麼禁忌機關,或是我們挪走的靈晶數量太過扎眼,事後直接徹底搗毀府庫的值守機關、銷燬所有賬簿記錄,做到徹底死無對證。”
“到時候,府庫珍寶盡空,存檔記錄全無,防禦機關盡數報廢。官府連庫房原本存有多少靈晶都無從核算,又從何查起?他們唯一的突破口,就只有龍山密林裡的妖異靈力痕跡。而這條線索,最終只會指向一群早已逃竄無蹤的妖獸,和蘇府、和我們所有人都毫無瓜葛。最後官府只會草草定論,妖獸襲城、劫掠官庫、遁入深山,這案子,就此了結。”
這番話落下,司琴心頭驟然一凜,瞬間警覺起來。
方才她細細推演全程,只覺這套計劃步步周全、環環相扣,每一個環節都合理合規、可落地執行。可恰恰是這份毫無破綻的周密,太過反常,讓她心底警鈴大作。
她猛地抬眼,目光牢牢鎖住對面的敖殊,眉頭緊蹙:“你特意把這些細節盡數告訴我,到底想做什麼?難不成是故意慫恿我鋌而走險,犯下這等滔天大錯?敖殊,我知曉你是妖庭王女,向來膽大無忌,但你老實告訴我,你費這麼多心思佈局,究竟圖什麼?”
敖殊被她直白的質問噎了一下,無奈放下手中茶杯,有些哭笑不得地解釋:“我何苦慫恿你冒險?靈晶於龍族而言,本就用處寥寥。我既不打造仙舟,也不佈設高階陣局,更無需藉助靈晶催動法器仙術,搬空這滿庫靈晶,於我而言毫無用處,難道拿來砌牆嗎?”
她攤開雙手,一臉坦蕩無奈。
“再者,我之後還要跟著你們一同北上前往涿汴。此事一旦敗露,我同樣會深陷險境,豈能獨善其身?官府的通緝榜單,絕不會只畫上你和甘棠的樣貌,我何必給自己平白惹一身麻煩?我不過是看你左右糾結、難以決斷,才替你把利弊盤算清楚罷了。”
說著,她伸出兩根手指,在眉間比出一個倒八字。
“某人剛才的眉毛都這樣了。”
司琴卻全然沒聽進這番說辭,目光微微偏移,側過頭故作閒適地望向窗外的天光,刻意避開了敖殊的視線。
恰在此時,樓下傳來一陣錯落輕快的腳步聲。幾名店小二依次上樓,魚貫走入雅間,端著各式佳餚穩穩擺上桌案。
熱氣騰騰的剁椒魚頭率先上桌,鮮辣醇厚的香氣瞬間漫溢開來;雪白細嫩的魚糕點綴著翠綠蔥花,清鮮爽口;油亮入味的滷味拼盤色澤濃郁,小二又抬上一罈封存完好的米酒,當著二人的面敲開壇口封泥。封泥碎裂的瞬間,清甜綿長的酒香撲面而來,介於甜醪糟與烈酒之間的醇厚氣韻,瞬間壓過了方才瀰漫的椒香滷味,滿室生香。
方才縈繞在司琴心頭的利弊權衡與縝密算計,瞬間被這滿屋香氣打散。
從卯時到此刻,她只喝過一杯涼茶,先前拆解船隻耗費的體力,遠比她預想的更甚,此刻腹中早已空空如也,飢餓感翻湧上來。
她不再多想,執筷便暢快進食。一番風捲殘雲下來,桌上大半菜餚已然見底。她這才抬眼看向一旁靜靜看著她的敖殊,略帶幾分不好意思地開口:“你要不要嚐嚐?這家的魚糕味道確實極好。”
敖殊眯著眸子,靜靜打量著她,語氣帶著幾分戲謔調侃:“方才你埋頭猛吃,筷子就沒停過,如今倒是想起問我了?魚頭都只剩一堆骨頭了,難不成你讓我啃魚骨解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