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
縣公安局三樓會議室。
煙霧繚繞,空氣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牆上時鐘的指標早已滑過午夜,但沒人有絲毫睡意,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和挫敗感。
安振邦被排除嫌疑的訊息像一盆冰水,澆滅了眾人心中剛剛燃起的。本以為能驅散寒意的微弱火苗。
秦建國狠狠嘬了一口煙,菸灰簌簌落下,他望向孫榮,聲音沙啞地打破了沉寂:「孫處,接下來怎麼弄?十幾天了,馬上都快過年了,高大山的案子遲遲沒有進展,這又添了一樁新案子…人手就這麼多,怎麼分?」
孫榮揉了揉佈滿血絲的眼睛,嘆氣道:「還能怎麼分?老案子不能放,新案子也不能等。」
趙康接話道:「要不一半的一半,老案新案一起查?劉豔這個姦殺案的難度應該沒有高大山案難度大,儘快把這個案子給破掉後,再重新投入到高大山案當中。」
「康哥你說得輕巧。」陳年虎忍不住抱怨,「碎屍案那邊,該查的人都查了幾遍了,再查還能查出花來?新案子又是一片茫茫人海,一半人手哪裡夠?我建議先全力查劉豔案,另外查完了也要歇一歇,反正高大山案已經是大機率的懸案了,該放就得放,不然咱們就是鐵打的也熬不住啊。」
會議室裡響起一片無奈的附和聲。
最近的壓力實在太大,宛若實質般壓在每個人肩上,讓人喘不過氣。
李東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孫處,秦隊,我有一個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他身上。
「你說。」孫榮言簡意賅。
「我在想……」李東斟酌著用詞,目光掃過眾人,「這兩起案子,有沒有可能…是同一個兇手乾的?」
「咋可能。」張正明第一個跳出來反對,「東子,你這就太生拉硬湊了,一個分屍,一個姦殺,犯罪手法完全不同,這怎麼能扯到一塊去?」
「我倒是覺得東子說的不無可能。」陳磊沉吟道,「你們想,兩起案件發生的時間很近,就前後腳,而且兇手都極其謹慎,反偵察能力很強,高大山案到現在,除了第一個拋屍袋,啥都沒撈著;劉豔案這邊,現場除了精斑和安振邦的痕跡,兇手自己的線索幾乎為零,這種『乾淨』的手法,有點像是同一個人的風格。」
「風格?」趙康搖頭,「風格不是這麼比的。分屍是為了洩憤和拋屍方便,說明兇手跟高大山有深仇大恨,雖然同樣是熟人作案,但跟強姦殺人完全不是一碼事。」
「關鍵是,這些天,咱們把高大山身邊那些有嫌疑的人都快查禿嚕皮了,兇手不出意外就在這些人當中,只是找不到突破口而已,而這些天咱們白天幾乎天天上門,我諒他沒那個膽子白天應付調查,晚上還敢出去犯案!」
「對!」
付強頗為認同,他覺得李東的這個想法非常不專業,望向李東道,「小李,康哥說得對,這些天,高大山的所有社會關係,已經被咱們徹底查通了,期間沒有任何一條社會關係,能跟今天的死者劉豔搭得上關係,高大山和劉豔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沒有任何交集…殺高大山的兇手,怎麼可能是殺劉豔的兇手?」
「好了。」
秦建國用力掐滅了菸頭:「都別爭了。」
他頗有些護短地說道:「東子的腦子一向很活,有想法,也敢於提出想法,這一點值得鼓勵。」
頓了頓,他還是道:「但是,破案不能憑感覺,要講證據。講邏輯。」
「高大山案和劉豔案,不管是從犯罪邏輯,還是作案手法以及殺人動機,都差異巨大,缺乏併案調查的依據。我們不能因為高大山案陷入了僵局,就病急亂投醫,把兩個案子強行捆綁在一起,那樣做,非但可能找不到真相,反而會干擾甚至帶偏對劉豔案的偵查,把劉豔案也拖進死衚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