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鎖定在幾叢緊貼沙地生長的多刺耐旱植物上。掃描迅速展開。
「植物樣本分析：基因序列存在大量非自然剪接與突變，攜帶微弱β與γ輻射…特徵符合放射性汙染導致的強制變異。生態評估：異常，確認為放射變異產物。」
放射變異？他的心微微一沉。
故鄉的環境已經變成這樣了嗎？還是說……這裡並非他記憶中的時間點？
「嘗試連線本地資料網路！快！」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低吼，激動幾乎滿溢。
他抬手，袍袖下飛出一顆人類頭骨大小的蒼白金屬造物——裝飾鷹徽和資料介面。下頜不斷開合的伺服顱骨——嗡嗡旋轉著懸停身側。
「掃描所有可用頻段，檢索資料訊號，嘗試接入本地網路節點，優先順序：識別網路協議及文明狀態！」他發出一連串二進位指令。
伺服顱骨眼窩閃過微光，下頜開合加速，發出細碎咔嗒聲以示回應。
它迅速升高，開始以陳瑜為中心螺旋偵察，內建感測器和通訊陣列全開，貪婪捕捉空氣中任何一絲資料流。
陳瑜緊張注視著視野中伺服顱骨傳回的即時資料。
起初只有一片空白噪音，讓他心頭一緊。
但很快，顱骨捕捉到了什麼。
然而——
反饋回神經系統的，並非預想中故鄉那喧囂而生機的數字世界該有的規整資料包和繁多訊號。
只有被放大後更顯刺耳的噪音。
尖銳。混亂。充滿無意義的靜電嘶吼。伺服顱骨勉強轉發來一些極其微弱。破碎的資料包碎片，但它們如同爆炸後的殘骸，沒有有效協議頭和資訊負載，只有無法解讀的亂碼和毀滅性的干擾背景音。
伺服顱骨傳回冷靜的分析：「警告：檢測到大規模訊號湮滅痕跡。未發現有效網路信標。資料碎片無法重構。推測：全球資料網路已嚴重損毀或處於極端無序狀態。接入嘗試失敗。」
希望如同被針扎破的氣球，迅速乾癟下去。
巨大落差讓他一陣窒息。剛才的狂喜有多強烈，現在的失望就多深重。
他甚至能感覺到伺服顱骨傳來一絲基於邏輯的「困惑」——它也無法理解這種徹底的網路死寂。
「收回。持續警戒模式。」他有些頹然下令，聲音低了下去。
伺服顱骨安靜飛回他肩頭，下頜輕輕開合，無聲陪伴主人。
這裡不是他朝思暮想的家。至少，不完全是。
重力對了，空氣對了，但植物變異了，網路崩潰了。
這個世界到底發生了什麼？他到底回來了沒有？
孤立感如冰冷沙粒，瞬間灌滿他每一個感測器。
他站在無垠沙海中心，頭頂陌生烈日，腳下放射沙土，手中是來自遠古的謎團，身後是斷裂的歸途。
連他最信賴的科技造物，也無法帶來渴望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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