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下來的情況，她完全沒有聯絡中統的必要，可她卻不能肯定中統的人不會聯絡自己。
沐萍輕輕撥出一口氣，神色依舊平靜如水。
發現了，不能拆；看穿了，不能說；知道被跟蹤，更不能表現出警覺。
沐萍緩緩翻開桌上的工作簿，拿起鋼筆，筆尖落在紙上，字跡工整清晰，全是無關緊要的電訊登記內容。
她聲音平淡，甚至帶著一點工作疲憊，低聲自語般說了一句：“節後工作堆得太多，得慢慢整理了。”
這句話，說給監聽器聽，說給暗處的人聽，也說給這場還遠未結束的試探聽。
窗外風靜，室內無聲。
寒梅生於冰雪，本就該在刀尖上安靜綻放。
不動，不慌，不亂。
這是她唯一的生路。
時間來到傍晚，沐萍收拾好檔案，如常鎖好辦公室的門，步履從容地走出76號大門。
她走向停車場，坐進駕駛座，車子平穩啟動，緩緩駛出76號。她己經可以確定伊藤貴音安排了人跟蹤，只是這跟蹤的人在哪裡，沐萍倒是有些不確定。
汽車開出76號沒多遠，沐萍突然將車停在了桂香齋糕點鋪門口。隨後，她推門下了車。
鋪子裡飄出濃郁的桂花甜香，正是簡思萱最愛的口味。
沐萍走到櫃檯前，語氣平和：“一斤桂花糕，要剛出爐的。”
她付錢、接盒、轉身，動作自然流暢，完全就是一個下班順路給孩子買點心的普通長輩。
透過眼角的餘光，沐萍清晰地看見，車後不遠處，一輛不起眼的黑色汽車也停了下來，顯然，那就是伊藤安插的跟蹤特務。
黑色汽車內的特務盯著沐萍的一舉一動。
沐萍坐在駕駛位上，她將糕點盒放進車內，並未首接回家，而是繼續往前開，去文寶齋。
文寶齋是滬上百年老字號，專營筆墨紙硯，外甥女想要學書法，她這個當姨母的肯定是鼎力支援。
車子緩緩停在店門口，沐萍再次獨自下車，推門而入。
店內墨香清雅，貨架上擺滿各式毛筆、宣紙、墨條、硯臺。她走到孩童專用的文具區，仔細挑選了一支狼毫小楷、一刀熟宣、一塊上等松煙墨，還有一方小巧不傷手的端硯。
店員熱情招呼，沐萍挑選質地，態度耐心又家常，全程只聊筆墨紙硯，不談其他，眼神清澈坦蕩。
她的一舉一動，都落在街對面特務的眼裡。
買完文房西寶，沐萍重新坐回車上，隨後，車子重新啟動，朝著安福路的沐家洋樓駛去，身後的黑色汽車依舊不遠不近地跟著，像一道沉默的陰影。
沐萍透過車窗玻璃的反光，瞥了一眼那輛尾隨的車，眼底沒有波瀾，只有更深一層的沉靜。
買糕、買筆、回家，每一步都走在明面上，每一步都落在監視裡。
這種情況下，只有以不變應萬變才能徹底打消伊藤的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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