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夜幕漸漸降臨，特高科的三樓依舊燈火通明，黑夜中，那一扇扇亮著的窗戶啊，如同無數巨獸的眼睛，窺探上海的每一個角落。
而此刻，井田的辦公室內，渡邊正站在辦公桌前，神色嚴謹地向井田彙報著情況。
“科長，沐萍最近幾日全程專注處理南昌會戰密電，沒有任何徇私之舉，也沒有試圖聯絡外界。下午我將空軍空襲部署資料交給她，她完全按照檔案內容安排人傳送密電，沒有出現更改座標的行為，也沒有與他人接觸，完美通過了試探。”
井田坐在辦公桌後，目光深邃，臉上沒有任何明顯的表情。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沐萍確實是個難得的人才。只是有一點，我始終無法完全放心。”
渡邊微微躬身，語氣恭敬：“請科長明示。”
井田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疑慮：“她是民國九年赴法進修，專攻密碼學與電報學。以她的出身與學識，當年遠赴歐洲求學，心中多半抱著一腔救國熱血。這樣一個人，如今卻心甘情願為我們效力……你不覺得，太過反常了嗎？”
渡邊眉心微蹙，沉思片刻，斟酌這開口：“科長，屬下也曾有過這般疑慮。只是這些時日觀察下來，沐萍行事謹慎，言聽計從，無論是密電解碼還是指令傳達，都做到了滴水不漏，毫無破綻。”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屬下猜測，或許是她看透了重慶政府的腐朽無能，知道僅憑一己之力難以救國，故而選擇依附，又或許是為了保全家族，才選擇與我們合作。”
井田靠在椅背上，閉上雙眼，陷入了沉思。
渡邊的話有幾分道理，亂世之中，有人為了可笑的理想堅守，也有人為了保全家族妥協，也有人明白了什麼是識時務者為俊傑，沐萍的表現也並不反差你，為了錢和權倒戈的人並不少，76號都是這種人。
可井田畢竟多年從事情報工作，早己養成了多疑的性子，越是完美無缺的表現，越是讓他心生警惕。
片刻後，井田緩緩睜開眼，眼底的疑慮並未散去。
“你說的或許有道理，但我們不能賭。沐萍現在在特高科工作，往後接觸到的情報只會越來越多，一旦她心懷異心，將情報洩露出去，後果不堪設想。”井田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他的影子在燈光下拉得很長。
渡邊垂首立於一旁，上前一步，提議道：“科長，既然您擔心沐萍懷有異心，不如將她調至閒散職位，這樣也能杜絕機密洩露的隱患。”
“你懂什麼！”井田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訓斥：“沐家還有一個沐堯，帝國在軍需補給上，還離不開他的支撐。只有將沐萍牢牢攥在手裡，讓她為帝國效力，才能順勢將沐堯也綁上船，讓沐家真正為我們所用，這才是長久之計。”
渡邊臉色一凜，連忙躬身認錯：“屬下愚鈍，未能領會科長的深意。”
井田擺了擺手，壓下語氣中的不耐，對著渡邊沉聲下達命令：“你繼續監控沐萍，她的一舉一動都不能放過，務必做到全程可控。”
渡邊立刻躬身應道：“屬下明白！科長放心！”
井田滿意地重新坐回辦公桌前，指尖輕叩著桌面，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片刻後，他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陰鷙：“她這幾天始終安分守己，不傳遞任何資訊，或許不是真的忠誠，只是沒有合適的機會罷了。”
井田再次抬眼看向渡邊，下達指令：“既然如此，我們就給她創造一個機會。聽說沐萍的外甥女近日重病在床，她向來疼愛這個外甥女，這便是她的軟肋。你現在就去，把沐萍叫到我辦公室來。”
“屬下這就去通知沐主任！”渡邊應聲，隨後轉身離開井田的辦公室，朝著沐萍的辦公室走去。
此時的沐萍，剛剛處理完手中的最後一份密電，正揉著發脹的太陽穴，稍稍休息。
連日來的高強度工作，加上無處不在的監視和心理壓力，讓她身心俱疲。可沐萍不敢有絲毫放鬆，依舊時刻保持著警惕。
敲門聲響起，沐萍立刻挺首肩膀，眼睛裡的疲憊散去。
“進來。”
渡邊推門而入，他沒有走進沐萍的辦公室，而是站在門口，語氣刻板地轉達著井田的話：“沐主任，井田科長讓你去一趟他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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