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田由美子離開後,雅間內只剩沐堯與長野輝二兩人,長野輝二的臉色依舊沉鬱,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清酒,顯然還在為被擾了酒興而不快。
沐堯狀似無意地抬眸,眼底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疑惑,主動開口問起:“長野君,方才你說到那個‘零號’,我聽著實在好奇,這究竟是什麼人?”
他刻意擺出一副商人對軍政秘聞的獵奇模樣,彷彿只是隨口一問,全然沒有半分心虛與刻意,反倒將置身事外的姿態擺得十足。
長野輝二抬眼看向沐堯,眸底閃過一絲審視,似乎在判斷他這番發問是真的好奇,還是另有圖謀。
沉默片刻後,他嗤笑一聲,將酒杯放在桌上,語氣帶著幾分不屑,又夾雜著幾分凝重:“零號就是個藏在暗處的老鼠,南昌會戰接連失利,軍部斷定,全是此人在背後向重慶方面洩露核心軍情,此人身份隱秘,特高科查了許久,連對方是男是女都摸不清,如今整個上海乃至華東戰區,都在全力搜捕。”
沐堯聞言,面上露出幾分恍然,隨即又浮現出些許忌憚,“原來是這樣,難怪近來上海各處風聲都緊,這人也著實膽大,竟敢在日軍眼皮子底下搗亂,想必要不了多久就會伏法。”
沐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沉思,嘴上雖說著無關痛癢的話,但他的目的是藉著這番發問,摸清長野輝二對他的信任程度。
長野輝二冷哼一聲,語氣狠厲:“不管他藏得多深,遲早都會被找到,到時候,定要讓他嚐嚐軍部的酷刑!沐,你也切記,少接觸來路不明的人,免得被牽連,到時候就算我想保你,也難違軍部的命令。”
“多謝長野君提醒,我自然知曉分寸。”沐堯應聲,神色恭敬。
“說起來,沐君在上海人脈廣,訊息靈通。”長野輝二端起酒杯,卻沒有喝,只是用手指摩挲著杯沿,語氣隨意地問道,“近期南昌會戰,打得十分膠著,陸軍的那些傢伙,屢屢受挫。沐,可聽說,前線那邊,出了什麼事?”
沐堯心中一動。
他赴約的真正目的,便是想從長野輝二口中,打探目前南昌會戰的情況。
長野輝二是日本海軍陸戰隊的少佐,雖未首接參與南昌會戰,卻身處日軍的核心圈層,知道的訊息,遠比外界流傳的要真實、要核心。
只是他沒想到,長野輝二竟會主動提起這個話題。
他壓下心底的波瀾,故作茫然地搖了搖頭:“長野君說笑了,我不過是個商人,平日裡只關心生意,對前線的戰事,知之甚少。只聽說,南昌那邊打得很激烈,國軍抵抗得很頑強。至於具體的情況,我就不清楚了。”
“頑強?”長野輝二嗤笑一聲,將杯中酒一飲而盡,“不過是負隅頑抗罷了。只是,陸軍的那些傢伙,實在是太無能了。明明兵力佔優,裝備也比國軍好,卻遲遲攻不下南昌城,反倒損失慘重。”
他頓了頓,似乎是有些醉了,又或許是壓抑了太久,竟開始對著沐堯吐槽起來:“沐,你我是朋友,我也就不瞞你了。陸軍之所以攻不下南昌,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是戰略洩露,國軍不知從哪裡得到了情報,竟提前準備了大批防毒面具,我們的毒氣彈,根本起不到作用!”
防毒面具!
沐堯端起酒杯,掩飾性地飲下一口,語氣依舊平靜:“竟有這樣的事?”
“該死的零號!”長野輝二拍著桌子,臉上露出一抹惱怒的神色,“不知道從哪裡得知了戰略部署,提前給南昌的國軍送去了幾萬個防毒面具,陸軍才會久攻不下。”
“長野君,有句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沐堯眉頭微蹙,擺出一副商人深思熟慮的模樣。
“有話首說!”長野輝二仰頭灌下一杯清酒,酒液入喉,更添幾分躁意。
“且不說零號是從何處弄來這麼大批防毒面具,單說運輸這一環,就絕非易事。”沐堯邏輯清晰,層層遞進,“長江水路全程都在日方掌控之中,航線盤查極嚴。想要將數萬具防毒面具這般大批物資運抵南昌,既要避開巡邏艦的檢查,又要神不知鬼不覺地突破層層封鎖,這絕非普通情報人員能做到。”
他頓了頓,目光緊緊鎖住長野輝二,語氣愈發篤定:“所以,我的判斷是,零號背後,絕不止一人,定有地位極高的內鬼在暗中相助。水路由海軍陸戰隊監管,尋常商人即便有批文,也難逃開艙嚴查,除非有人刻意放行。這個內鬼,既能接觸到核心情報,又能調動水路資源,其身份絕對不一般。”
沐堯的話音落下,雅間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清酒的熱氣還在嫋嫋升騰,可那股暖意,卻被長野輝二驟然收緊的神色衝得一乾二淨。
長野輝二手裡的酒杯頓在了半空中,他原本帶著醉意的眼眸,此刻竟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驚惶。
“你是說……內鬼……在海軍陸戰隊裡?”長野輝二說出來沐堯想要的結論,他的聲音竟有些發顫,全然沒了方才拍桌怒罵的囂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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