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裡一動，立刻有了個主意，湊到沐堯身邊，指著那本書好奇地問道：“舅舅，這是什麼書啊？上面的字我都不認識，和媽媽教我的英語也不像啊！”
沐堯放下手裡的鋼筆，笑著拿起那本書，認真地和黎玥解釋道:“這是法語的《經濟學概論》，是皮埃爾先生從法國給我帶來的禮物。我和你媽媽當年就是在法國留學的，她沒教過你幾句法語嗎？”
黎玥的心思根本沒在對話上，她的眼睛快速掃過檔案的內容。
檔案上的字跡是列印的，條理清晰，她一眼就看到了“糧食”“日軍華北前線”“上海吳淞碼頭”等關鍵資訊，甚至還有具體的轉運時間。
總結就是：3月23日晚上九點，貨物會在上海吳淞碼頭送達，這批糧食將會透過沐堯採購救濟糧的專車，透過馬路送往日軍華北前線。
黎玥瞬間意識到，沐堯剛才和薛雯討論的“採購陳糧救濟災民”，根本就是一個精心設計的幌子！
他算準前線抗日士兵即便再飢寒交迫，也絕不會動救濟百姓的糧食。更何況從上海出發、打著“採購救濟糧”旗號的專車，任誰都會以為這只是“空車”，根本不會想到車裡裝滿了送往日軍華北前線的糧食。
用“救濟災民”的名義做掩護，既能讓抗日力量放鬆警惕、放棄攔截，又能堂而皇之地調動車輛、安排路線，可以說是一舉兩得。
黎玥強壓下內心的震驚，嘴上敷衍著：“媽媽教過幾句基礎的，可我覺得法語的發音好繞啊，根本記不住。倒是爸爸教我的英語，我還能說上幾句‘Hello’‘Thankyou’！”
“你呀！”沐堯絲毫沒有注意到黎玥的走神，繼續自顧自地說著：“那我可要好好教你法語，以後家裡的產業，你可要挑起來。”
“我才不要呢！”黎玥撅著嘴，從沐堯的辦公桌後面走開，邊走邊抱怨道：“彎彎繞繞的，我才不學，舅舅可以教安安，他肯定比我聰明。”
沐堯被她孩子氣的模樣逗笑，放下手裡的法語書，無奈地搖了搖頭：“你這孩子，才多大就想著推卸責任。安安還在吃奶，等他長大，說不定比你還調皮。”
沐堯看了看錶，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行了，不逗你了，走吧，我帶你去吃西餐。”
黎玥立刻來了精神，快步跑到沐堯身邊，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太好了！我們快走吧！我都餓了……”
她挽著沐堯的胳膊往門口走，她不敢再看辦公桌的方向，生怕會引起沐堯的懷疑。這份情報太重要了，她只要把它傳遞給周劭，就能提前做好準備，或許能截下這批糧食，斷了日軍的補給，前線的戰鬥獲得能力的機會就會加大，這批糧食更是能幫助不少人。
今天是週六，她不能去找周劭，那樣太容易引人注目了。
兩人走進電梯，沐堯還在說著餐廳的牛排有多好吃，黎玥卻心不在焉，時不時走神。沐堯只當她是餓了，嘴上說著一會給她點小蛋糕和蛋撻，黎玥配合地做出嘴饞的模樣，引得沐堯哈哈大笑。
走出辦公大樓，陽光有些刺眼。
黎玥跟著沐堯上了汽車，汽車慢悠悠地往西餐廳開去，路過一條小巷時，黎玥看見巷口蜷縮著幾個衣衫襤褸的人。那些人都是面色蒼白，嘴唇乾裂，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看起來十分虛弱，就像幾天沒有吃飯了一樣。
這讓她又想起了沐堯和薛雯討論的內容。
這些人大多都是因為戰亂跑到上海避難的，雖然上海的日本人多，但日本人為了維持表面的平靜，不會刻意對他們下手，上海的一些商人更是為了一個“大善人”的名號，時不時地救濟一下這些災民。
“怎麼了思萱？”沐堯注意到她的異樣，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不過是兩個乞丐，有什麼好看的？”
“舅舅，我最近經常看到這樣的人，他們看起來像好幾天沒吃飯了，我們能不能幫幫他們？”
“當然！”沐堯回答道：“我己經安排人去採購物資了，要不了多久，他們就能吃上飽飯。”
黎玥看著沐堯臉上那副理所當然的溫和表情，只覺得一陣諷刺。
但她還是偽裝的很好，沒有將這些情緒展露出來。
汽車緩緩駛過又一個小巷，又是一些蜷縮在牆角的人，他們一動不動的，穿著破爛的衣服，沒有一點生氣。
“舅舅，不能光給他們飯吃，沒有經濟來源他們照樣會餓肚子。”黎玥皺著眉，語氣裡是不同以往的認真，她的目光卻認真地觀察著沐堯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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