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寧在公寓裡來回踱步,牆上的掛鐘滴答作響,每一聲都像敲在她心上。己經晚上十點了,方怡陪同蘇錚明去參加宴會,按說九點左右就該回來,就算再怎麼耽擱,也該回家了。
難道是出什麼事了?方甯越想越慌,索性抓起兔皮外套,決定去國際酒店看看情況。
街邊的黃包車很少,她一路小跑著,這才攔下一輛黃包車。
十幾分鍾後,黃包車停在了國際酒店前方的街道上,方寧想讓車伕在往前走點,車伕死活不願意,也不說前面發生了什麼事,就說只能拉她到這裡,無奈之下,方寧只能下了黃包車,自己步行往國際酒店走去。
只見酒店門口燈火通明,十幾名憲兵端著槍守在門口,警戒線拉了一圈又一圈,一個進出的人都沒有。偶爾有記者想上前詢問,也被憲兵粗暴地推開。
方寧的心瞬間沉到谷底,她遠遠地看著酒店門口時不時出現的特高課和憲兵,臉色越發凝重。一定是宴會出了什麼事,守衛這麼嚴密,這事一定不小。
方寧理了理兔皮外套的領口,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柔弱又急切。守在警戒線前的警察見她衣著華貴,不像是普通鬧事的市民,沒有立刻驅趕,只是皺著眉呵斥:“站住!這裡戒嚴了,無關人員不許靠近!”
方寧立刻裝作被嚇到了,她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眼眶微微泛紅,聲音帶著幾分哽咽:“長官,我不是故意要闖的!我姐姐叫方怡,她是新政府督查科蘇錚明科長的秘書,今晚跟著蘇科長來參加宴會,按理說早就該回家了,可到現在都聯絡不上。您能不能行行好,告訴我裡面到底出什麼事了?我姐姐她……她不會有事吧?”
警察上下打量她一番,不耐煩地揮手:“裡面正在調查案件,閒雜人等不許逗留!想找人就等著,什麼時候能走,得等上面通知!”
“長官,您就通融通融,給我透個信兒就行,我絕不給您添麻煩。”說著,她從手袋裡掏出十塊法幣,悄悄遞了過去。
警察接過錢,又上下打量方寧精緻的打扮和焦急的神情,語氣緩和了些許:“不是我不通融,裡面真在辦要緊事。聽說宴會上出了投毒案,不少人都中了毒,現在裡面全是日本人,誰也不能隨便進出。”
“投毒案?!”方寧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忙問道:“那……那我姐姐她會不會也被牽連了?她只是個秘書,什麼都不知道啊!”
警察嘆了口氣,壓低聲音補充道,“這不好說,現在裡面的人都得接受審問,什麼時候能出來全看特高課的意思。”
“謝謝長官!謝謝長官!”方寧道謝後,壓下心中的慌亂,慢慢往往黃包車停放的方向走。
越是這種時候,她越要表現的沒有絲毫異樣,特高課和憲兵隊的人遍佈西周,稍有不慎就可能引火燒身。路過街角時,她裝作整理圍巾,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周圍,確認沒有警察和憲兵注意自己,這才加快了腳步。
回到黃包車旁,車伕正蜷縮在車座上抽菸,見她回來,連忙敲滅菸頭站起身:“小姐,這酒店附近戒嚴了,您要去哪兒?”
“去夜上海舞廳。”方寧坐上黃包車,拉了拉兔皮外套的衣襟,將聲音壓得很低,“快點走,別繞路。”
車伕應了一聲,拉起黃包車快步穿梭在夜色中。
方寧坐在車上,腦海裡亂糟糟的——國際酒店的投毒案到底死了多少人?動靜這麼大,會是誰幹的?難道是中統的人策劃的?還是紅黨?組織上事先沒有任何通知,她完全摸不清頭緒。
眼下最重要的,是儘快聯絡上組織在上海的聯絡人。
這個點,也沒辦法去早餐攤,只能去夜上海舞廳,夜上海舞廳的調酒師周軒是她的上線,只有透過周軒,才能向上級彙報投毒案的情況。
十幾分鍾後,黃包車停在了夜上海舞廳門口。
與國際酒店的肅殺不同,這裡依舊燈火輝煌,爵士樂的旋律從舞廳裡飄出來,門口的侍者穿著筆挺的制服,正熱情地招呼著客人。方寧付了車錢,整理了一下妝容,走了進去。
舞廳內煙霧繚繞,混雜著香水與酒精的味道。舞池中央,一對對男女隨著爵士樂的節奏扭動身體,霓虹燈管在天花板上劃出流光溢彩的弧線,將每個人的臉映照得忽明忽暗。
方寧看似隨意地在散座區走動,完全表現得像一個普通的客人那樣。
很快,她就看到了吧檯後那個熟悉的身影。周軒穿著白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正低頭除錯著一杯雞尾酒,手法嫻熟地搖晃著調酒壺,吧檯前圍著幾個打扮豔麗的舞女,正在和周軒說說笑笑。
方寧慢慢挪到吧檯邊,在周軒斜對面的位置坐下,輕聲說道:“麻煩給我一杯伏特加,加冰塊。”
周軒手上的動作頓了頓,他抬頭看了方寧一眼,眼神里沒有絲毫波瀾,彷彿只是在招待一位普通客人:“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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